晨雾未散,长公主府的大门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肃穆。
青禾手里捏着拜帖,手心全是汗,快步穿过回廊,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颤抖:“公主,府外……府外来了两位贵客。”
江云青正坐在紫檀木案前,手中提笔,在宣纸上勾勒着京城布防图的轮廓。闻言,她笔锋未停,只是淡淡问了一句:“哪位?”
“是……是御史中丞沈清晏大人,还有……镇国将军沈秋白大人。”
“哐当”一声,青禾手中的茶盏差点没拿稳。
江云青终于停笔。她缓缓搁下紫毫,抬眸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来了。
沈家,大曜朝最特殊的存在。兄长沈清晏执掌御史台,一张铁嘴参倒过无数权贵,是文官集团的脊梁;弟弟沈秋白手握三万禁军,常年驻守京郊,是皇权的最后一道屏障。
这两人素来清高,自诩中立,从不依附任何皇子。如今他们主动登门,只有一种可能——柳家倒台后的权力真空,让他们坐不住了。
“请。”江云青起身,理了理衣袖,“不,我亲自去迎。”
正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沈清晏一身青袍,神色清冷,目光如炬;沈秋白一身玄甲,腰佩长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煞气。两人虽并肩而立,却隐隐形成一种攻守同盟的压迫感。
当江云青踏入大厅的那一刻,两兄弟同时抬头。
他们没有行那种虚伪的跪拜大礼,只是拱手一礼,不卑不亢:“臣等见过长公主。”
江云青并未让他们平身,而是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沈清晏脸上,轻声道:“沈大人今日不上朝参本,反倒有空来本宫这冷清的府邸,倒是稀奇。”
沈清晏神色不变,沉声道:“公主治水有功,平乱有方,如今朝野上下,谁人不知长公主威名?臣等今日前来,是想替天下百姓,问公主一句话。”
“哦?”江云青挑眉,“问什么?”
“问公主,这大曜的江山,您是想看着它烂在肚子里,还是想……”沈清晏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亲手重塑?”
一旁的沈秋白按住了剑柄,向前一步,声音如洪钟:“公主,明人不说暗话。柳贵妃虽除,但朝中蛀虫未清。五皇子暗中结党,三皇子年幼无知。如今能扛起大旗的,唯有公主一人。我沈家愿倾尽所有,助公主一臂之力。但——”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我沈家要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海晏河清。若公主日后只顾私欲,我沈秋白手中的剑,亦能斩奸佞!”
这是试探,也是逼宫。
江云青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心中竟生出一丝久违的快意。这才是大曜的脊梁,这才是她需要的盟友。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目光穿透雕花窗棂,望向皇宫的方向,声音清冷而坚定:“本宫要的,从来不是做一个富贵闲人。柳家只是开始,五皇子、朝中那些尸位素餐的老臣,甚至是……那个位置,本宫都要。”
她转过身,直视沈秋白的双眼:“沈将军,你的剑,本宫借了。但这剑锋所指之处,必将血流成河,你,敢吗?”
沈秋白浑身一震,随即单膝跪地,铠甲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末将,万死不辞!”
沈清晏眼中精光爆闪,亦深深作揖:“臣,愿为公主马前卒,扫清寰宇!”
这一刻,长公主府的密室内,一文一武两大巨头,正式与江云青歃血为盟。
送走沈家兄弟后,天色已近黄昏。
青禾兴奋地跑进来:“公主!咱们真的和沈家联手了!这下谁还敢动咱们?”
江云青揉了揉眉心,疲惫感涌上心头,但眼神依旧清明:“青禾,记住,沈家虽强,却是双刃剑。他们用我,我也在用他们。只要利益一致,便是盟友;一旦利益相悖……”
她没说完,但青禾听懂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且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童音:“大姐姐!大姐姐你在吗?”
江云青原本冷硬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三皇子江子瑜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只竹编的笼子,满头大汗,脸上却挂着灿烂的笑容:“大姐姐你看!我抓到了!这只蛐蛐是黑色的,大将军!”
看着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弟弟,江云青伸出手,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汗珠,无奈道:“又逃课?太傅没拿着戒尺追你?”
“太傅讲的那些之乎者也太无聊了嘛。”江子瑜把笼子往桌上一放,献宝似的凑过来,“大姐姐,这可是我跑遍了御花园才抓到的,送给你!”
江云青看着那只丑陋的蛐蛐,心中却是一片柔软。
在这步步惊心的皇宫里,只有这个小家伙,是真心实意地依赖她、亲近她。
“好,大姐姐收下了。”她笑着摸了摸弟弟的头。
然而,就在江子瑜笑得开心的时候,江云青的目光却越过他的头顶,看向了窗外阴沉的天空。
沈家已定,朝堂有了根基。接下来,该清理后宫那些肮脏的垃圾了。
“青禾,”江云青声音微冷,“去查查,最近五皇子那边有什么动静。我不信林昭仪那个女人,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