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册封大典后的第三日,长公主府门前车水马龙。
自从沈家兄弟登门后,京中的风向变了。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墙头草们,纷纷带着厚礼上门拜见,试图在这位新晋权贵面前刷个脸熟。
江云青懒得应付这些虚与委蛇的官场客套,便躲进了后院的暖阁,借着教江子瑜读书的名义,图个清静。
“‘学而时习之’,意思是学到了知识,要经常温习……”江云青指着书卷,耐心地讲解。
江子瑜托着腮帮子,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的麻雀,嘴里嘟囔着:“大姐姐,读书好累啊,我以后能不能不考状元?我就想天天跟你玩。”
江云青放下书卷,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门:“你是皇子,身上流着皇家的血。不想考状元可以,但不能不读书。因为只有读了书,明辨是非,将来才不会被奸臣蒙蔽。”
“哦……”江子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还是不情愿,但为了大姐姐,他还是乖乖拿起了书。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
“滚开!都给本皇子滚开!我要见那个野种!”
这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江云青眉头一皱,放下书卷起身走出暖阁。
只见院门口,一个穿着明黄色锦袍的小胖子正指着门口的侍卫破口大骂。他身后跟着几个唯唯诺诺的太监宫女,手里还提着食盒。
五皇子江子辰。生母林昭仪,是柳贵妃倒台后,后宫中最得宠的嫔妃。
“五弟好大的火气。”江云青缓步走下台阶,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本宫的府邸,何时成了你撒野的地方?”
江子辰看到江云青,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但随即想到母妃的叮嘱,又挺起了胸膛,指着地上摔碎的蛐蛐罐,大声嚷嚷:“是你的人打碎了我的东西!这是父皇赏赐给我的!你要赔!”
江云青目光下移。
地上躺着一只摔得粉碎的蛐蛐罐,而江子瑜正死死护着怀里那只黑色的蛐蛐笼,小脸涨得通红,眼眶里含着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大姐姐,”江子瑜委屈地喊道,“是他!他突然冲进来抢我的大将军,我不给,他就推我,还自己摔坏了罐子赖我!”
“你撒谎!”江子辰尖叫道,“明明是你抢我的!母妃说了,你是乡下来的野丫头,教出来的弟弟也是小偷!这宫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本皇子的,我想拿就拿!”
这句话一出,全场死寂。
青禾气得浑身发抖,正想上前理论,却被江云青抬手拦住。
江云青看着江子辰那张因为嚣张而扭曲的小脸,心中冷笑。
五岁的孩子,说不出这种诛心的话。这是林昭仪教的。
林昭仪这是在试探她的底线,也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即便柳贵妃倒了,她林昭仪的儿子,依然是最受宠的皇子,依然可以骑在长公主头上拉屎。
“偷?”江云青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缓步走到江子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虽然她年纪也不大,但常年流落民间的磨砺和两世为人的气场,让她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头苏醒的母狮。
“五弟,”江云青的声音轻柔得有些诡异,“你知道什么是偷吗?”
江子辰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你想干什么?”
“偷,是窃取他人之物。但这蛐蛐,是三弟亲手所抓,归于三弟。你强取豪夺不成,便反咬一口。这不仅是偷,更是无赖。”
江云青猛地转头,目光如刀锋般扫向江子辰身后的那些太监宫女:“你们身为宫中奴才,主子行差踏错,你们不但不劝阻,反而助纣为虐,带着五皇子来本宫府上撒野。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那些奴才吓得“扑通扑通”全跪下了,磕头如捣蒜:“长公主饶命!奴才们也是奉了林昭仪娘娘的命……”
“闭嘴!”江云青厉喝一声,“主子的错,奴才来背?好,很好。”
她重新看向江子辰,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江子辰,你今年五岁,连‘礼义廉耻’四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林昭仪教你强词夺理,教你欺压手足,今日,本宫作为长姐,便代父皇母后,好好教教你规矩!”
“你敢!我是皇子!父皇最疼我!”江子辰色厉内荏地大喊,转身想跑。
“青禾。”
“奴婢在!”
“把五皇子请进偏厅。让他跪在《弟子规》前,抄写一百遍。少一个字,掌嘴一下。”
“是!”
青禾早就看不惯这小胖子了,当即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拎起了还在挣扎尖叫的江子辰。
“江云青!你敢动我!我要告诉母妃!我要告诉父皇!”
江子辰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江子瑜有些害怕地拉了拉江云青的衣袖:“大姐姐……会不会闹太大了?父皇要是知道了……”
江云青蹲下身,温柔地替弟弟整理好凌乱的衣领,眼神却坚定无比:“子瑜,记住。善良要有锋芒。今日你若退让,明日他们就会骑在你头上。大姐姐这是在保护你,也是在告诉所有人——长公主府的尊严,不容践踏。”
她站起身,望向林昭仪所在的昭阳宫方向,眸中寒光乍现。
林昭仪,既然你急着送人头,那本宫就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