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温言开导，疑窦暗生

李家茶室里，紫砂茶壶还温着，氤氲的茶香裹着少年沉郁的气息，飘在安静的空间里。李陌言瘫坐在藤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罐外壁，方才在旧屋被江尚璟苛责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心口堵得像是塞了一团湿冷的棉絮。

十一年来，江尚璟是他最坚实的靠山，闯祸了有人兜底，委屈了有人安抚，哪怕是上次教室泡茶被德育主任抓包，对方也会二话不说揽下所有过错。可方才，江尚璟仅凭满地碎瓷，就不分缘由把罪责扣在他头上，那冷硬的语气，疏离的眼神，比碎掉的青瓷摆件更让他难受。

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是江尚璟接连打来的两通电话，李陌言盯着来电备注，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最终还是咬着唇按了挂断，顺手将手机调成静音倒扣在茶桌上。他现在不想听任何解释，满心的委屈还没消化，生怕一接起电话，压抑的情绪会当场溃堤。

玄关处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吴梦春放下手里的面料样本，轻手轻脚走进茶室。她没急着追问，先拿起茶壶为儿子斟上一杯温热的大红袍，茶汤澄澈，醇厚的香气缓缓漫开，才挨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

“气消一点了？”吴梦春眉眼温柔，指尖轻轻碰了碰李陌言紧绷的手背，“尚璟那孩子我看着长大，性子内敛较真，那尊青瓷小鹿是他七岁的生辰礼，又是你们初识时一起把玩的物件，意义不一样，物件碎了，他一时急昏了头，才失了分寸，不是故意要冤枉你。”

李陌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压下些许心头的涩意，闷闷开口：“我知道那摆件对他重要，可他连问都不问，直接就认定是我干的，钥匙一直在他身上，我连旧屋门都进不去，他怎么就想不到这点？”

“人在情绪上头的时候，总会被先入为主的想法困住。”吴梦春轻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通透的了然，“你从小调皮好动，在旁人眼里总爱毛手毛脚，他下意识往这方面想，是思维惯性，不是不信任你。你俩十一年的情分，总不能因为旁人捣的鬼，就生出嫌隙吧？”

旁人捣的鬼？

李陌言愣了愣，顺着母亲的话细想，旧屋门锁完好，他没有备用钥匙，根本不可能独自进屋打碎摆件，除非是有人提前配了钥匙，刻意制造现场嫁祸。脑海里瞬间闪过关静玢平日里阴魂不散的模样，心底的怀疑悄然冒头，却又没有实质证据，只能暂时压下。

“可我还是不舒服，他从来没这么对过我。”少年耷拉着脑袋，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执拗。

“那就给他一点冷静的时间，也给自己一点缓冲。”吴梦春揉了揉他的头发，“等你们俩都褪去火气，再坐下来把疑点捋清楚。尚璟心思细，等他回过神，定然会察觉到不对劲，主动来找你道歉的。别拿别人的恶意，消耗你们之间的感情。”

母亲的开导像温水化开结块的糖，李陌言紧绷的肩线渐渐松弛下来。他知道母亲说得在理，只是一时拉不下面子主动低头，索性暂且搁置这件事，专心摆弄起茶具，试图用品茶的沉静，抚平心底的波澜。

另一边，老巷旧屋内的江尚璟，在接连两通电话被挂断后，心底的懊恼与不安愈发浓烈。他蹲在地上，将碎裂的青瓷瓷片逐一收拢在纸盒里，指尖划过平整完好的老式挂锁锁扣，愈发笃定自己方才犯了致命的判断失误。

李陌言全程和他一同抵达巷口，机车停在显眼位置，全程没有单独离开过，旧屋钥匙只有他一把，对方根本没有入室的可能。满地狼藉的现场，分明是有人提前潜入刻意伪造的假象，目的就是挑拨他和李陌言的关系。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关静玢连日来的反常举动：刻意凑到身边打探行程、课间鬼鬼祟祟偷看他的聊天界面、屡次制造肢体接触被拒后眼底翻涌的嫉妒。蒋成文此前的提醒骤然在耳边响起，江尚璟眉峰紧蹙，心底的疑窦尽数指向了关静玢。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蒋成文的电话，语气带着几分沉郁：“老巷旧屋被人动了手脚，青瓷小鹿摆件被打碎，我刚才误会了陌言，他现在不接我电话。我怀疑是关静玢干的，你能不能帮我留意下她近期的行踪？”

电话那头的蒋成文闻言一惊，随即应声：“早提醒过你提防那女生，果然搞出小动作了。我现在就去打听，她周五下午以请假为由离校，我问问校门口保安有没有拍到她往老巷方向走的监控，有消息立刻告诉你。你先别慌，陌言性子软，冷静下来会听你解释的。”

挂了电话，江尚璟将装着瓷片的纸盒妥善收好，又仔细检查了屋内所有角落，试图寻找潜入者留下的蛛丝马迹，却只发现一处被刻意挪动的木椅，没有任何指纹、发丝这类可追溯的线索，对方显然早有准备，行事极为谨慎。

秋日夕阳穿过旧屋的木格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江尚璟靠在门框上，望着巷口空荡荡的道路，满心懊悔。他原本准备好告白的便签还揣在帆布包里，满心期许的心意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因为暗处的恶意和自己的急躁，亲手推开了最珍视的人。

他没有立刻动身去李家登门致歉，知晓李陌言此刻正在气头上，贸然上门只会激化矛盾。于是他转身去往自家书房，翻出江明傅早年留存的青瓷修复资料，打算试着将碎裂的小鹿摆件修复，既是弥补物件的遗憾，也是为后续向李陌言致歉，准备一份带着诚意的补偿。

夜色渐浓，江家书房的台灯亮起暖光，江尚璟对照着修复教程，小心翼翼拼接瓷片，指尖被锋利的瓷边划破也浑然不觉。他一遍遍复盘下午的全过程，将关静玢的可疑举动一一罗列，只等蒋成文的监控消息佐证猜想，再找机会向李陌言坦诚误会、解开隔阂。

李家茶室的灯光也迟迟未灭，李陌言泡完一壶大红袍，翻看起机车改装的资料，试图转移注意力，可目光总会不自觉飘向静音的手机，心底隐隐期盼着江尚璟的解释消息，却又执拗地不肯主动点开对话框。

两人隔着一条街区的距离，各自怀揣着心事，一个在懊悔求证，一个在委屈观望，而制造这场误会的关静玢，正窝在自家书桌前，反复翻看手机里拍下的旧屋狼藉照片，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意，静静等候着两人彻底决裂的消息。暗处的恶意已然生根，而解开误会的线索，正随着蒋成文的追查，慢慢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