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

突然停电了。

不是那种跳闸的感觉，是整条街一起黑的。DIO站在黑暗中，手机屏幕的白光照着他的脸。短信还亮着，就一个词：“Surprise。”

“……我最讨厌惊喜。”DIO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

普奇从厨房摸黑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洗完的杯子。“DIO大人，整个街区都停了。我刚才从窗户往外看，路灯全灭。”

“不是故障。”吉良吉影的声音从餐桌方向传来，“如果是故障，不会精确到同时切断荒木庄和周边三根电线杆。对方切断了变压器支路的供电。”

卡兹站在走廊拐角，赤脚踩在木地板上，长发在黑暗中几乎融进墙壁。“有人在外面。东侧，大约二十五米，灌木丛后面。呼吸频率每分钟七十二次，成年男性，没有替身反应。”

普奇立刻蹲下来，手掌按在地板上。白蛇从他的影子里无声滑出，酸性流体沿着地板的缝隙向东侧蔓延，薄到肉眼看不见。“白蛇确认了。一个人类，心率偏高——紧张，但没有武器。”

“紧张什么？”DIO问。

“因为他在等人。”卡兹闭上眼睛，“他后面还有一个人，距离三十米，心率更低，更稳。第二个是替身使者。白蛇能感应到吗？”

普奇摇头。“白蛇的酸性流体覆盖范围内没有第二个热源。那个人——卡兹说的第二个——不在二十米内。”

“所以他在外面指挥。”DIO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一下，“派人来试探，自己躲在安全距离外。”

托比欧从沙发角落里探出脑袋，抱着粉色兔子抱枕，声音发飘：“他们为什么选晚上？停电的晚上？荒木庄里住着一个吸血鬼、一个究极生物、一个黑帮老板、一个连环杀人犯和一个神父……他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吉良吉影看了他一眼：“你是那个‘一个’。”

“我知道，但我是好人。”

“你不是。”

“我是托比欧！”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DIO把金色外套披上，站起来。“吉良，你的穿心攻击能覆盖到东侧三十米吗？”

“可以。”吉良吉影站起身，杀手皇后从他身后浮出粉金色的轮廓，穿心攻击从掌心分离出来，缩小成拳头大小，无声地飘向窗口。“但穿心攻击的热感应只能追踪体温。如果那个人躲在金属板后面，或者用替身屏蔽热源——卡兹你说的那个第二个，他可能是操作型替身，不是近距离力量型。”

DIO走到窗边，没有拉开窗帘。他用手指挑开一条缝隙，往外看了一眼。街道上漆黑一片，路灯灭了，连远处住宅区的窗户都是黑的。只有月亮挂在天上，把灌木丛的影子拉得很长。

“普奇。白蛇能不能在黑暗中感应到替身的实体？”

“替身是精神能量的凝结体，白蛇的酸性流体对精神能量有反应。”普奇闭上眼睛，白蛇的感应范围在黑暗中无声扩散，“第二个人的替身如果在我们二十米内，白蛇会知道。现在——没有。”

“所以他不敢靠近。”DIO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白蛇的攻击半径。他的替身够不着我们，就让一个普通人来试探。”

“那普通人来干嘛？”托比欧问。

卡兹睁开眼睛。“看。看我们的反应。看我们会不会出去。看我们暴露多少替身能力。”他从走廊拐角走出来，赤脚踩在客厅地毯上，“我在外面高处的观察逻辑一向是这样——躲在暗处的人，想看你在明处会做什么蠢事。然后拿这些信息去卖，或者去威胁。”

DIO靠在窗框上，双手插在金色外套口袋里。“那我们就不做蠢事。不出门。不用替身。不暴露任何信息。”

“那个普通人呢？就让他蹲在外面？”普奇问。

DIO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停电了，钟不走了。“让他蹲。天亮之前，他会走的。他不是替身使者，没有替身，没有超能力。他蹲在灌木丛后面，蚊子在咬他，他又冷又怕。我们在这里，有沙发，有毯子，还有——托比欧，你是不是在偷吃薯片？”

托比欧把薯片袋藏在抱枕后面。“没有。”

“我听到了。”

“……就一片。”

吉良吉影把穿心攻击收回来，杀手皇后消散。“所以今晚就是——干等？”

“对。”DIO回到沙发上坐下来，“干等。对方希望我们着急，希望我们出去追，希望我们分散。我们就不出去。看谁先沉不住气。”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三个小时过去了。

托比欧抱着抱枕在沙发上睡着了，粉色兔子卫衣的帽子盖在脸上，发出轻微的鼾声。普奇坐在餐桌边，笔记本电脑快没电了，他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用最后一点电量整理白蛇感应到的信号数据。吉良吉影坐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本手工杂志，借着应急灯的光翻页——十分钟没翻过一页，他在听外面的动静。

卡兹靠在窗边，闭着眼睛，赤脚踩在瓷砖上。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两个多小时了，像一尊雕像。

DIO坐在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金色外套敞着，里面黑色高领衫在应急灯的暖光下显得很柔和。

“东侧二十五米那个人走了。”卡兹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时候？”普奇问。

“三分钟前。他站起来，往北走了。心率降到六十五——不紧张了，任务完成。”

吉良吉影放下杂志。“第二个人呢？”

“还在。”卡兹没有睁开眼睛，“三十米外，没动。心率还是很低。他还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开门。”

DIO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不开。”

又过了四十分钟。

卡兹终于睁开眼睛。“第二个人也走了。往北，速度不快，没有回头。”

客厅里的空气松动了一点。普奇把电脑合上，吉良吉影把杂志翻到刚才那页继续看。托比欧翻了个身，抱枕掉在地上，DIO弯腰捡起来扔回他身上。托比欧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今晚他们得到的信息是——我们不出来。”DIO说，“这本身就是信息。他们会调整策略。”

普奇把白蛇收回来。“DIO大人，对方今天的试探说明了一件事。他不敢直接进攻。他没有能正面击败我们的替身，也没有勇气。所以他只能躲在暗处，用信息、用心理战、用试探。他在拖。”

“拖到我们犯错。”DIO点了点头。

“我们不会犯错。”吉良吉影面无表情地说。

“你说这话的时候通常就是即将犯错的前兆。”卡兹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吉良吉影没有反驳。

DIO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着一层灰蓝色。街道上还是空的，没有车，没有人。

“普奇，天亮以后，给承太郎发消息。告诉他，对方昨晚派人来荒木庄试探了，普通人加一个远距离替身使者。让他查一下杜王町昨晚有没有替身使者的异常活动记录。”

“明白。”

DIO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在走廊拐角停了一下。“吉良。你的穿心攻击昨晚一直没收回去？”

“没收。挂在窗框外侧，热感应扫描了整条街。如果第二个人走进感应范围，穿心攻击会在零点三秒内锁定他的体温。”

“结果呢？”

“没有走进来。”吉良吉影顿了顿，“他精确地知道穿心攻击的感应半径。”

DIO看了他一眼。“所以他知道你的替身能力参数。”

“不只是我的。他知道白蛇的攻击半径，知道卡兹的听觉范围——所以他让普通人蹲在二十五米外，自己躲在三十米外。三十米正好是卡兹在室内环境下听力的极限。”

卡兹靠在窗边，没有说话。但他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默认了。

DIO走进房间，关上门。

普奇坐在餐桌前，盯着黑掉的电脑屏幕。白蛇从他身后的影子边缘浮出半个脑袋，面具下的眼睛也盯着屏幕。普奇在心里说：别看了，没电了。白蛇把头缩回去了。

吉良吉影把杂志合上，放到茶几上。“我去做早餐。”他站起来，走进厨房。

“连环杀人犯做早餐。”卡兹的声调没有任何起伏，“这个世界果然疯了。”

“你吃不吃？”

“……吃。”

托比欧被厨房飘出来的煎蛋香味弄醒了。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粉色头发翘得乱七八糟，脸上的雀斑在晨光中格外明显。“电来了吗？”

普奇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的。“来了。应该是凌晨五点之后恢复的。”

托比欧抱着抱枕走到餐桌前，看到吉良吉影端着两盘煎蛋走出来，每一份的蛋黄都完整、边缘微微焦脆，摆盘整齐得像餐厅出品。“好厉害。”托比欧说。

吉良吉影面无表情地放下盘子。“煎蛋不需要厉害。”

卡兹从窗边走过来，赤脚踩在地板上，低头看了一眼煎蛋。“蛋黄偏左了。”

“偏左不影响口感。”

“影响我的心情。”

“那你去吃薯片。”

卡兹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叉子，把煎蛋吃了。

DIO从房间里走出来，换了一件干净的金色外套——第二件，领口比第一件小一号，更合身。他坐到餐桌主位上，普奇立刻把咖啡递过来。

“承太郎回消息了吗？”DIO喝了一口咖啡。

普奇拿起手机看了看。“回了。他说，昨晚杜王町没有替身使者的异常活动记录。但有一条——SPW财团的监控系统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被人远程访问过，访问IP来自杜王町郊区的那个废弃卫星接收站。”

“他在告诉我们，那个废弃接收站确实是对方的大本营。”DIO放下咖啡杯，“但承太郎没有派人去实地搜查。他不打草惊蛇。”

“那我们去不去？”吉良吉影问。

“不去。”DIO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我们等。等承太郎那边的技术分析结果。三天。三天后，他会带着定位数据来。”

卡兹吃完煎蛋，把盘子推到一边。“三天太长了。对方不会等三天。他昨晚来试探，今天就会有新动作。”

“不管什么动作，原则不变。”DIO转过身，看着客厅里的四个人，“不分散，不出去追，不单独行动。荒木庄五个人，进出一体。”

托比欧举着叉子，小声说：“那我要去便利店买薯片怎么办？”

“让吉良帮你去买。”

吉良吉影抬起头。“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看起来最像普通人。”

“我是连环杀人犯。”

“普通人不知道你是连环杀人犯。”

吉良吉影沉默了几秒，站起来，拿走了托比欧手里的购物袋。“吃什么口味？”

“原味。”

吉良吉影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卡兹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他一个人出去，安全吗？”

DIO回到餐桌前，端起咖啡。“对方的目标不是吉良。吉良的替身是杀手皇后，遇到危险他有能力自保。对方的目标是——”

所有人都看向托比欧。

托比欧把抱枕举起来挡住脸。“为什么又是我？”

“因为你最弱。”DIO说。

“普奇先生也是神父——”

“普奇的白蛇能在对方靠近前感知到。卡兹是究极生物。DIO是吸血鬼。吉良吉影有杀手皇后。”托比欧掰着手指算了一遍，然后手指停在自己身上，“我只有粉色兔子和薯片。”

“还有迪亚波罗。”普奇说。

托比欧想了想，把抱枕放下来。“那他为什么要抓我？他抓我的时候迪亚波罗老板会出来，那不是更糟吗？”

DIO放下咖啡杯，看着托比欧。眼神里带着一种……意外的赞赏。

“不错。想明白了。”DIO站起来，“所以对方不会直接抓你。他会用别的办法。比如——让你自愿走出去。”

托比欧愣住了。

普奇的眉头也皱了起来。“DIO大人，您的意思是……”

“那三个月私信不是白发的。他知道托比欧最想要什么。”DIO走回自己的房间，在门口停下来，“托比欧。如果有人告诉你，他知道你过去的事——那些你自己都不记得的事——你会不会想去见他？”

托比欧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在发抖。

DIO没有回头。“记住。不管他说什么，不要单独出去。”门关上了。托比欧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抱着粉色兔子抱枕，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普奇坐到他旁边，递给他一杯热牛奶。“DIO大人是担心你。”

“我知道。”托比欧接过牛奶，双手捧着杯子。“可是普奇先生……如果那个人真的知道我的过去呢？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普奇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就是骗子。你的过去不需要别人来告诉你。你自己就是你的过去。”托比欧抬起头，看着普奇。普奇的表情很认真，没有笑。

托比欧把牛奶喝完了，把杯子放在桌上，抱着抱枕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