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阴沉。普奇提前二十分钟到了西公园,白蛇无声地从他身后的长椅上扩散开来,酸性流体沿着砖缝渗入周围的空气里,薄到肉眼看不见。二十米范围内没有其他替身反应,没有埋伏,没有窃听器。
承太郎准时出现。白色风衣,白色帽子,面无表情地坐在DIO对面。普奇没有坐,站在旁边的位置,承太郎的目光在他身上掠过——没有打招呼,也没有避开,像在看一件没有必要多看一眼的障碍物。
DIO打开手机,把那段时间对方发来的几条信息、私信截图和一整套上线时间的档推到桌面。“ID‘荒木庄扫地工’,活动周期三个月。私信主要发给托比欧,频率从最初每周两条增加到最近每天五到六条。手法很干净,没有在对话里暴露任何实质身份信息,但他在四月二十四日那天用普奇的预付卡订了外卖。我们通过废弃基站的信号差反向定位到杜王町以西三十公里。”
承太郎把文件从头读到尾。“普奇。你预付卡的绑卡地点是佛罗里达州。”
“对。我来日本之前办的,到日本后没用过。”普奇的声音很平静,“绑卡信息已经注销了,但对方在那之前就已经通过某种渠道提取了我的替身数据、卡号绑定记录,甚至精确匹配了我在佛罗里达州的旧住址邮编。这已经超出普通黑客的能力范围。”
承太郎把文件合上,抬起头。普奇的手指微微收紧。“DIO说他跟你的资料库被入侵有关。我不需要你信任我,但你需要知道,他手中握着的信息包括你女儿的囚犯编号。”
承太郎没有动作,没有表情变化,但桌面的咖啡杯底碰在碟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可以帮你们反向定位,但需要一样东西。”承太郎看向DIO,“我要白蛇制造的跟踪DVDISC——至少要有一张现成的命令DISC实物样本。普奇,你可以做。”
普奇看着承太郎。三秒钟的沉默像刀子一样滑过桌面上方。
“可以。”普奇从内袋里取出一个透明塑封袋,放在承太郎面前。里面是一张银灰色的光盘,盘面上打着“COMMAND·Pucci”的字样。
“命令DISC。白蛇在不通过物理接触植入目标记忆区的情况下,把信息以神经信号的形式储存在这张碟片里。插入目标大脑后,我可以远程接收来自那张命令DISC的反向定位脉冲。”
“怎样区分定位脉冲和环境噪音?”
普奇把袋中的光盘翻了一面,盘面上有一小片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白色涂层,是白蛇酸性流体的残余物。“这一层就是我设置的脉冲发射源。用财团资料库里最精准的卫星信号接收阵列,把这张DISC的脉冲波形数据输入阵列,定位误差不超过五百米。”
“那是财团的最高权限设备。”承太郎看着他。
“三天内你调动不了,你可以现在就走。”
承太郎没动。他注视着普奇,普奇没有回避目光。DIO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承太郎伸手拿起光盘,放进口袋,站起来。走之前他低头看着DIO。“别死了。在你手上浪费了二十年。”
DIO的嘴角上扬了一下。“你们对我的求生欲一直都低估得离谱。”
承太郎没有再看普奇。他走出咖啡馆的背影把“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几个字拉长成一条笔直的折线。
普奇站在原地,白蛇从他身后的影子里漂浮出上半身,面具下面的眼睛朝承太郎消失的方向瞥了一下就收回去了。“DIO大人,他不会发现DISC定位的用途其实是我们反向查找入侵者IP地址的核心步骤。”
“他发现了,也会配合。”
“为什么?”
“因为他想找到那个入侵他资料库的人,比你我都想。”DIO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看不见的灰尘。
吉良吉影从远处的大树下走出来,手里那把折叠伞始终没有打开,卡兹在广场另一头接应。回荒木庄的路上,DIO坐在出租车后排没说过一句话。普奇坐在副驾,摆弄着前面那个塑封袋里的第二张空白DISC,跟他给承太郎那张一模一样——他提前复制了两张。
“DIO大人,你在他那边提供的那个废弃卫星接收站的坐标是真东西。”普奇收起DISC,“如果他派人去那个接收站实地勘察,会触发那个人的警报系统吗?”
“承太郎不会蠢到直接派人进去。”DIO看着车窗外移动的街景,“但他在财团里人有足够的技术能力远距离观测那个接收站的网络数据包。如果那个人在废弃接收站的服务器上还没撤干净,承太郎会找到碎片。”
普奇点了点头。
出租车经过杜王町火车站,站台空荡荡的。荒木庄的灯已经亮起来,托比欧从窗户探出半个脑袋,穿着那件粉色卫衣,兔子头图案歪歪地贴在胸口。看到DIO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像被烫到了似的把手缩回去——迪亚波罗在意识深处不知说了什么。
走廊里卡兹的房门关着,但有光线从底部门缝透出来。普奇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第二台笔记本电脑打开,把GPS定位系统和白蛇的情报搜索配对界面一次性全部调好。吉良的穿心攻击开始在整个荒木庄周围做最后一遍全热感应扫描,确认无人尾随。DIO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金色外套挂在衣架上。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消息来自承太郎。“这东西应该没有被动定位功能。我没查到脉冲源。但我会用财团的地面阵列再扫一遍废墟。那个入侵者正在转移服务器,他感觉到了有人在接近。时间不多,这三天是最佳窗口期。如果他在你们定位的那个废弃接收站服务器上设了自动删除脚本,三天后一切归零。”
“你做你的事。三天后见分晓。”DIO把这几个字打上去按了发送。
客厅传来吉良极简的脚步声和白蛇从天花板阴影里滑过时发出的轻微的气流扰动,都不是需要用言语来警戒的事。这个人越来越近了,DIO起身把灯关了,月光照在金黄色的外套上,把整件衣服变成了一块落在黑暗里的琥珀。
今夜无事,但明晚就不一定了。
而他们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