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在三十米外炸开,土块劈头盖脸砸下来。
江月白——现在是林晚,本能地滚进旁边的弹坑,手里那张染血的照片擦破了边角。照片上穿军装的男人眉眼冷峻,和谢凛一模一样。
是沈砚。这个副本世界的男主,也是她现在必须见到的人。
“蹲下!都蹲下!”
嘶哑的吼声从街口传来,几个穿灰布军装的士兵猫腰冲过来,子弹追在他们身后,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猛地扑进弹坑,和江月白撞了个满怀。
是个半大孩子,脸上全是灰,眼睛亮得吓人。
“学生?这儿不是你们该待的地儿!往南跑,出城!”少年兵推她,手劲很大。
江月白没动,攥紧照片:“我找沈砚。”
少年兵一愣,眼神瞬间警惕:“你找沈长官干什么?”
“送东西。”江月白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边角已经被血浸透了,硬邦邦的,“告诉他,林晚来了。”
少年兵盯着油纸包,又盯着她,忽然拽着她胳膊往掩体后拖:“跟我来!”
两人猫着腰,沿着断墙根往前窜。子弹在头顶嗖嗖飞,远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江月白跟着少年兵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一间塌了半边的米铺。
铺子里挤了七八个人,有兵有民,个个灰头土脸。最里边靠墙坐着个人,正低头绑腿上渗血的绷带,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是沈砚。
“长官!”少年兵喊,“这学生找你!”
沈砚抬头,目光扫过来,在江月白脸上停了半秒,随即落在她手里的油纸包上。
“东西。”他伸手,声音沙哑。
江月白递过去。沈砚三两下拆开油纸,里面是张被血糊了一半的地图,边缘用铅笔标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从哪来的?”
“我老师临死前给的,”江月白喉头发紧,“他说,必须亲手交给你。”
沈砚盯着她,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你老师是谁?”
“苏怀瑾。”
旁边一个老兵倒抽口冷气:“苏先生?他不是上个月就……”
“死了,”江月白闭了闭眼,“为了送这份东西。”
米铺里一片死寂,只有外头炮火声闷雷似地滚。
沈砚把地图折好塞进贴身口袋,起身走到江月白面前,忽然伸手扣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
“林晚,”他声音压得很低,热气喷在她脸上,“苏先生还说什么了?”
“他说……”江月白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跳动的火光,也映着她苍白的脸,“他说,江北防线是假的,真的布防在三天后会从西线过,让你务必截住。”
沈砚瞳孔骤缩。
他松开手,转身对那少年兵说:“小武,带两个人,送她出城。”
“我不走,”江月白抓住他袖子,“我跟你去江北。”
沈砚回头看她,眼神像看个疯子:“你知道江北现在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江月白没松手,“所以才必须去。这地图我看过,有些标记只有我认得,苏老师教过我。”
这当然是胡扯。但她有系统,刚才地图展开的瞬间,系统已经扫描完毕,所有标记解析完成。
沈砚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又冷又狠。
“行,不怕死就跟上。”
他转身抓起墙边的步枪,对屋里其他人吼:“收拾东西,五分钟撤!”
出城的路比进城更难。
鬼子封了主道,沈砚带着剩下六个人,摸黑走野地。江月白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后面,布鞋早就磨破了,脚底血泡叠着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但她没吭声。
沈砚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眼神复杂,却也没说歇。
凌晨三点,他们摸到一条河边。对岸就是江北地界,可桥早就炸断了,只剩几根焦黑的木桩。
“游过去,”沈砚开始解武装带,“小武,你带她。”
江月白脸白了。
她不会游泳。
小武也看出来了,挠头:“长官,这学生怕是……”
“我背你。”沈砚打断他,把步枪和干粮袋用油布包好绑在背上,蹲下身,“上来。”
江月白愣了愣,咬牙趴上去。
沈砚背着她下水,河水冰冷刺骨,瞬间淹到胸口。他走得很稳,可江月白能感觉到他肌肉绷得死紧,伤口肯定裂了。
“沈砚,”她趴在他耳边,声音发颤,“你伤口在流血。”
“死不了。”
河水越来越深,渐渐没到他脖子。江月白屏住呼吸,手死死抓着他肩膀。
快到对岸时,远处突然亮起探照灯,雪亮的光柱扫过来!
“鬼子!”小武低吼。
沈砚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没进水里。江月白猝不及防呛了口水,被他托着腰往上推。她挣扎着浮出水面,探照灯已经扫过去了,可枪声紧接着响了!
砰砰砰!
子弹打进水里,激起一串水花。沈砚拽着她拼命往岸边游,后背忽然一震,闷哼一声。
“你中枪了?!”江月白声音都变了。
“闭嘴,往前游!”
最后几米几乎是爬上去的。一上岸,沈砚就把她按在河滩碎石后面,自己半跪着,摸出颗手榴弹,咬掉拉环,往对岸一扔——
轰!
火光冲天,枪声停了。
沈砚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左肩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
“长官!”小武冲过来。
“没事,擦伤,”沈砚撕了截袖子按住伤口,转头看江月白,“能走吗?”
江月白点头,腿却软得站不起来。
沈砚皱眉,伸手拉她,指尖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
“再撑一会儿,前面有我们的联络点。”
联络点是个废弃的土地庙,里头早就没人了,供桌下有个地窖。沈砚让其他人在外头警戒,自己带着江月白钻下去。
地窖很小,堆了些发霉的粮食,有张破草席。沈砚一进去就靠墙坐下,脸色白得吓人。
“我给你处理伤口。”江月白摸出刚才小武给的急救包。
沈砚没拒绝,任由她解开衣服。子弹在肩胛骨上犁出一道深沟,皮肉外翻,还在渗血。
“你忍忍。”江月白倒上酒精,手有点抖。
沈砚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却没动。
“怕血?”他忽然问。
“不怕,”江月白咬牙,用纱布按住伤口,“比这更惨的都见过。”
沈砚抬眼,昏黄的油灯光里,她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抿得发白,手上动作却稳。
“林晚,”他声音低下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学生,”江月白打好最后一个结,“苏老师的学生。”
“学生可不会这么镇定地处理枪伤。”
“我父亲是军医,”江月白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他教我的。”
这话半真半假。但沈砚没再追问,只是看着她,眼神很深,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沈砚,”江月白喉头发干,“你为什么信我?万一我是奸细……”
“你不是,”沈砚打断她,伸手碰了碰她眼角,“奸细没你这么干净的眼睛。”
他指尖有薄茧,温度很高,碰在皮肤上,烫得江月白一颤。
“睡吧,”他收回手,靠在墙上闭眼,“明天还得赶路。”
后半夜,江月白被冻醒了。
地窖里阴冷,她缩了缩身子,却碰到一片滚烫。是沈砚,他发烧了,浑身烫得像火炉。
“沈砚?”她推他。
沈砚没反应,只是皱着眉,嘴唇干裂起皮。江月白摸他额头,烫得吓人。
她咬牙,从急救包里翻出退烧药,可没水。
“小武!”她朝上头喊。
小武探头:“咋了?”
“水,还有干净布,他发烧了。”
小武很快递下来水壶和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江月白把药碾碎了混在水里,扶起沈砚,一点点喂进去。他昏沉中倒是配合,只是喂完药,忽然抓住她手腕。
“别走……”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走,”江月白放轻声音,“你好好睡。”
沈砚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林晚,”他闭着眼,呢喃,“别像她一样……别丢下我一个人……”
她?
江月白心头一动,轻声问:“她是谁?”
沈砚没回答,只是皱眉,眼角有水光闪了闪,很快没入鬓角。
江月白看着他那张和谢凛一模一样的脸,心里像堵了团棉花。
她轻轻掰开他的手,用湿布擦他脸上的汗,擦过他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嘴唇,最后停在他眼角。
那里有道很浅的疤,像是旧伤。
“沈砚,”她低声说,“不管梦里还是现实,我好像……总是逃不开你。”
地窖外,炮火声渐渐远了。
天快亮时,沈砚的烧终于退了。
他睁眼,看见江月白趴在旁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块湿布,眼下乌青一片。
他看了很久,才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散下来的头发。
“林晚,”他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这次,我护得住你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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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抵达江北,情报送达,日军围剿,绝地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