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地窖外传来三长一短的鸟叫声。
沈砚瞬间睁眼,一把按住江月白的嘴。她惊醒,对上他冷厉的眼神,立刻噤声。
鸟叫声又响了一遍,这次是两短一长。
沈砚松口气,松开手,压低声音:“自己人。”
他起身,伤口牵动,闷哼一声。江月白扶他,被他挡开。
“我没事,”他抓起枪,掀开地窖盖板,“跟紧我。”
地面上,小武和两个兵蹲在供桌后,枪口对着庙门。庙外停着辆破卡车,车斗里堆着柴火,驾驶座上坐着个戴毡帽的男人,正朝这边招手。
“老陈!”沈砚哑着嗓子喊。
“沈长官,快上车!”老陈跳下来,看见江月白愣了下,“这女学生……”
“自己人,”沈砚把她推上车斗,“东西呢?”
“备齐了,”老陈从柴火堆里抽出两个布包,扔过来,“干粮,水,还有你要的家伙。”
沈砚接过,打开布包看了眼,里面是把崭新的驳壳枪,两盒子弹。
“行,谢了。”
“客气啥,”老陈爬上驾驶座,“坐稳,这路可颠。”
卡车轰隆隆发动,碾过土路,扬起漫天灰尘。江月白蜷在柴火堆里,看着沈砚坐在车斗边缘,枪横在膝上,眼睛盯着车后,像头随时要扑出去的狼。
“沈砚,”她挪过去,小声问,“还有多远?”
“八十里,”他没回头,“顺利的话,天黑前能到。”
“不顺利呢?”
沈砚沉默几秒,吐出两个字:“死路。”
江月白不问了。
她摸出怀里那张照片,照片边角已经被血浸成褐色,上面穿军装的沈砚眼神很亮,嘴角甚至带着点笑,和现在这个满身硝烟的男人判若两人。
“照片,”沈砚忽然开口,“哪来的?”
“苏老师给的,”江月白把照片递过去,“他说,这是你刚参军时照的。”
沈砚接过,盯着看了很久,指尖摩挲过照片上年轻的脸。
“那时候真傻,”他扯了扯嘴角,“以为扛上枪就能救国。”
“现在呢?”
“现在,”沈砚抬眼,看向远处荒芜的田野,“只想着,能多活一天,多杀一个鬼子。”
他把照片还给她:“收好,别弄丢了。”
车又开了一段,沈砚忽然问:“林晚,等仗打完了,你想做什么?”
江月白愣了愣。
她没想过。从绑定系统开始,她就在一个个副本里穿梭,完成任务,赚积分,回现实往上爬。未来?太远了。
“不知道,”她实话实说,“可能……开个书店?”
沈砚笑了,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真心实意地笑,眼角皱纹舒展开,竟有几分像谢凛。
“书店好,”他说,“安静。”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要是能活到那时候,我去你书店当伙计,成不?”
江月白心头一酸,点头:“成,管饭就行。”
下午三点,卡车抛锚了。
老陈掀开车盖捣鼓半天,最后骂了句脏话:“不行,曲轴断了,走不了了。”
沈砚跳下车,看了眼日头:“离据点还有三十里,走过去。”
“长官,你的伤……”小武急道。
“死不了,”沈砚撕了截布条,把伤口又缠紧一圈,“老陈,你往回走,去下一个联络点报信,就说我们最晚明早到。”
“哎!”老陈背上包袱,猫腰钻进路边林子。
剩下五个人,沈砚,江月白,小武,还有两个老兵,顺着土路往前走。
天快黑时,出事了。
走在前面的老兵忽然蹲下,打了个手势。沈砚瞬间拔枪,把江月白按在路边土沟里。
“鬼子,”老兵压低声音,“前头设卡了。”
江月白偷偷抬头,看见百米外路上横着两辆卡车,十几个鬼子兵端着枪,正挨个检查过路的百姓。
“绕不过去,”沈砚脸色难看,“两边都是水田,一出去就暴露。”
“那咋办?”小武急得冒汗。
沈砚没吭声,盯着前头看了会儿,忽然从怀里摸出那份染血的地图,塞进江月白手里。
“林晚,你听好,”他看着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郑重,“等会儿我们冲出去吸引火力,你往西跑,穿过那片林子,有条河,顺着河往下走十里,有个渔村,找姓赵的渔夫,说‘苏先生托我送鱼’,他就懂了。”
江月白手在抖:“你们呢?”
“别管我们,”沈砚握了握她肩膀,力道很大,“这地图,比我们所有人的命都重要,你必须送到,听见没?”
“可是……”
“没有可是!”沈砚低吼,眼眶发红,“林晚,算我求你。”
江月白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
沈砚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深得她心头发颤。然后他转身,对小武他们说:
“准备,我数到三,一起冲。”
“一。”
江月白攥紧地图,指甲掐进掌心。
“二。”
沈砚回头,朝她做了个口型:快跑。
“三!”
五个人同时从土沟里跃出,枪声瞬间炸响!
“跑!”沈砚嘶吼。
江月白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西冲。身后子弹呼啸,惨叫,怒骂,混成一片。她不敢回头,拼命往前跑,林子越来越近,身后枪声却越来越密。
就在她即将冲进林子的瞬间,一声熟悉的闷哼传来。
是沈砚。
江月白脚步骤停,回头——
沈砚半跪在地,胸口绽开一团血红,却还在举枪还击。小武倒在他身边,一动不动。两个老兵一个已经没了声息,另一个正拖着伤腿往这边爬。
“沈砚!”江月白尖叫。
沈砚抬头,满嘴是血,朝她吼:“走啊!”
一个鬼子调转枪口,对准了她。
沈砚瞳孔骤缩,用尽最后力气扑过来,把她撞进林子,子弹擦着他后背飞过,溅起一蓬血花。
两人滚进灌木丛,沈砚压在她身上,血滴滴答答落在她脸上。
“你……”江月白手忙脚乱去捂他伤口,可血根本止不住。
“别管我,”沈砚抓住她手腕,声音已经弱了,“地图……送出去……”
“我不走!”江月白眼泪滚下来,“沈砚,我不走!”
“听话,”沈砚抬手,想擦她眼泪,手却抬到一半就落了下去,“林晚,好好……活着……”
他眼睛慢慢合上,呼吸越来越轻。
江月白浑身冰凉,颤抖着去探他鼻息。
还有气,很微弱。
她咬牙,撕了衣服下摆,死死缠住他胸口伤口,然后把他胳膊架在自己肩上,用尽全力拖着他往林子深处挪。
每走一步,脚下都在发软。
可她不能停。
沈砚,谢凛,靖王,不管他是谁,她都不能让他死在这儿。
“系统,”她在心里嘶吼,“救他!积分随便扣!”
【警告:宿主积分不足兑换高阶治疗】
【可兑换:初级止血剂(时效2小时),消耗积分500】
【是否兑换?】
“换!快!”
一支淡绿色药剂出现在掌心,江月白掰开沈砚的嘴,硬灌进去。
药效很快,血渐渐止住了,沈砚脸色却依旧惨白,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江月白拖着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天彻底黑透,才看见前方有火光。
是个破庙。
她拼尽最后力气,把沈砚拖进庙里,瘫在地上,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沈砚躺在她旁边,眼睛紧闭,嘴唇干裂。
江月白趴过去,耳朵贴在他胸口,听见微弱的心跳,眼泪终于砸下来。
“沈砚,”她哽咽,“你不准死,听见没?你要是敢死,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窗外,风声呜咽。
庙里,火堆噼啪作响。
江月白靠在墙边,把沈砚的头挪到自己腿上,轻轻理了理他额前沾血的头发。
“睡吧,”她低声说,“天亮了,我带你回家。”
她没看见,沈砚紧闭的眼角,一滴泪无声滑落,没入鬓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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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渔村接头,日军围剿,绝境中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