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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脸

他们都在看我

四年。

距离那个娃娃在浴缸里化为灰烬的夜晚,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

我十五岁了。

这四年里,我过得还算太平。没有会动的娃娃,没有半夜的笑声,没有任何超乎常理的事情发生。有时候我甚至会恍惚地觉得,十一岁那年的记忆是不是真的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但那团焦黑的残渣、那个被我踢了一脚后迅速改口的老爸、以及我至今仍然保持着的某个习惯——每晚睡前,我会把所有房间的门窗检查一遍,把所有能反光的东西都转过去面朝墙壁——这些东西都在提醒我,那一切是真的。

我现在在市实验中学读初三。成绩中上,人缘还行,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班主任老周对我的评价是“这孩子沉稳得不像个初中生”。他不知道我为什么沉稳。他也不知道我书包夹层里常年放着一小袋粗盐和一把折叠剪刀。不是用来做手工的。

今天是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女生们跑完八百米后三三两两地散在操场上聊天。我坐在双杠旁边的草坪上,拧开水壶喝水。同桌方晓棠凑过来,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个粉红色的小镜子。

“惊蛰,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

“我新买的镜子,韩国代购的,你看这个壳子上的小兔子——”

她把镜子举到我面前。

我下意识地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镜面里映出方晓棠圆圆的脸和我半张侧脸。没什么异常。我这才把视线正过去,伸手接过镜子。

外壳确实挺可爱的,淡粉色的塑料壳上印着一只抱着胡萝卜的白兔子。镜面干干净净的,照出来的人像也很正常。我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来。

镜子里的我看着我。

我正准备把镜子还给方晓棠,手指却突然僵住了。

镜面里的我——没有动。

我歪了一下头。镜子里的我也歪了一下头。动作完全同步,没有任何延迟。

我刚才一定是眼花了。我松了口气,把镜子合上递给方晓棠。

“挺好看的,”我说,“多少钱?”

“二十八块,便宜吧?”

“嗯。”

我没有把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感说出来。因为说实话,连我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看见了什么。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会产生错觉,这在科学上是有解释的。自从十一岁那年之后,我对镜子这类东西一直保持着警惕,也许只是警惕过头了。

放学后我值日。等我擦完黑板、摆好桌椅、关上教室的窗户,整栋教学楼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白色的墙壁染成橘红色。我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着,一下,两下,三下。

我经过洗手间的时候,停了一下。

不是我想停的。是我的脚自己停的。

女洗手间的门半开着,里面没有开灯,暗沉沉的。门板上贴着一张纸,上面打印着几个黑体大字:“水箱故障,暂停使用”。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钟。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从洗手间里面传出来的。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陶瓷表面刮擦。

我的理智告诉我:水箱故障,可能是水管里的空气在响,这是正常的物理现象。我的身体告诉我:走。马上走。

我选择相信我的身体。

但在我转身的那一瞬间,余光扫到了洗手台上面的镜子。

镜子里有一个人。

不是我的倒影。是另外一个人。

她站在镜子深处——不是镜子前面,是镜子里面——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头发披散着,脸看不清楚。她就站在那个黑暗的镜面空间里,面朝着我。一动不动。

我的血液在那一秒冻住了。

然后她动了。她抬起右手,慢慢地、慢慢地朝我伸过来。手指按在镜面的内侧,镜面上出现了几道细细的涟漪,像是水面被触碰了一样。

我没有尖叫。我跑。

我转身就跑,书包在背上剧烈晃动,鞋底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我跑过走廊,跑下楼梯,跑出教学楼,一直跑到操场的正中央才停下来。夕阳照在我身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猛地弹起来,转过身,拳头差点挥出去。

“林惊蛰?”体育老师王老师被我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王老师。刚才……刚才跑步了。”

“这都快六点了,你怎么还没回去?”

“值日,耽搁了。”

王老师看了看我,大概觉得我的样子确实不太对,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说:“早点回家,天快黑了。”

“好。”

我走出校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里,洗手间的位置,灯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很正常,很平静。

然后灯灭了。

不是关灯的那种灭。是“啪”的一下,所有的光被什么东西吞掉了。那片窗户变成了一个黑洞,黑得不像是在这个物理世界里能出现的颜色。

大概三秒钟后,灯又亮了。

我把手伸进书包里,摸到那袋粗盐。盐粒在塑料袋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我的手指捏着袋子,指尖发白。

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妈问我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她问我脸色怎么不太好,我说体育课跑八百米累了。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开始搜索。

我输入的是“镜子 女孩 校服 洗手间”。

搜索结果是空的。不是没有相关内容的那种空,是页面一片空白的那种空。我又换了几个关键词——“镜中倒影异常”“镜子里的人影”“镜子里的另一个人”。

全部空白。

就好像搜索引擎在告诉我:这些东西不存在。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那片白色。

四年前,我搜索安娜贝尔的时候,结果是“没有这部电影”。现在,我搜索镜子里的异常现象,结果是“没有任何相关内容”。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指向一个让我脊背发凉的可能性——不是这些东西不存在,而是它们被什么东西刻意抹去了存在的痕迹。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不希望这个世界的人知道它们的存在。而我——不知道为什么——是唯一记得的。或者说,是唯一能看见的。

我关上电脑,坐到床上。床头柜上放着方晓棠今天给我看的那面粉色镜子——放学的时候她把它塞给我,说“你先帮我拿着,我书包塞不下了”。我把镜子拿起来,慢慢翻开。

镜面里映出我的脸。正常的。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摸了一下镜面。冰凉的,光滑的。没有任何异常。

但我知道那东西还在。不是在这面镜子里,而是在镜子的“另一边”。所有的镜子,所有的反光面,所有能映出倒影的东西——都是门。那个穿着校服的女孩不是住在某一面镜子里,她是住在“镜子里面”的那个空间。只要有一面镜子,她就能过来。

我开始回忆所有我记得的关于镜中恶灵的恐怖电影。不是很多,但足够了。镜子是通道。镜中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存在某种边界。某些特定的条件会让边界变薄。比如说——夜晚。比如说——独自一人。比如说——叫她的名字。

我不打算叫她的名字。

那天夜里,我把房间里的镜子全部翻过去。穿衣镜面朝墙壁,书桌上的小镜子扣在桌面,连窗户玻璃我都拉上了窗帘。方晓棠的那面粉色镜子被我塞进书包最底层,上面压了三本厚字典。

做完这一切,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我没有睡着。

大概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我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声音来自书包的方向。

我没有动。我躺在那里,呼吸平稳,心跳平稳,像是一个正在熟睡的人。但我的手悄悄伸到枕头底下,握住了那把剪刀。

书包里的声音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停了。接着,我听见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很慢,一格一格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书包里面,一点一点地推开拉链的齿牙。

然后是寂静。

那种海绵一样的寂静,把整个房间塞得满满的。

我没有睁眼。但我知道,那面镜子现在正对着我。即使它被压在字典底下,即使它被书包包裹着,它仍然——以某种方式——正对着我。

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来。很近,近得像是有人贴着我的耳朵在说话。

“你看得见我。”

不是疑问句。

“你看得见我,”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和我差不多年纪,“你知道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声音说,“唯一一个知道我们存在的人。”

声音停了。

然后是笑声。很轻,很短,像是怕吵醒谁。

“你会来找我的。”

书包的拉链被拉上了。声音消失了。寂静也消失了。房间恢复了正常。

我睁开眼睛。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落在我的被子上,安安静静的。

我坐起来,打开台灯,把书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字典,笔记本,文具盒,粗盐袋子,剪刀。还有那面粉色兔子镜子。它就躺在所有东西的最上面,壳子合得好好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它,翻开了盖子。

镜面里映出我的脸。但是在那张脸的后面,在镜面深处的黑暗里,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她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剩下半张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她歪着头,看着我。

然后她笑了。

镜子里的我倒映出她的笑容,但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把镜子合上,找出一件不穿的旧T恤,把它包了三层,然后塞进铁皮文具盒里,又在文具盒外面缠了两圈胶带。最后,我把文具盒放进了冰箱冷冻室的最底层。

我妈第二天早上打开冷冻室拿饺子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惊蛰!你把文具盒放冰箱里干什么?”

“做实验。”我面不改色地说,“我们物理老师说低温环境下金属的导电性会发生变化。”

“你们物理课还学这个?”

“素质教育。”

我妈半信半疑地看了我一眼,最终没有追问。她早就习惯了我偶尔冒出来的古怪行为。自从四年前那个娃娃“被退掉”之后,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做一些她理解不了的事——往窗台上撒盐,把所有的镜子挪位置,在房门上贴一些她从没见过的符号。

她问过一次,我说是在网上看到的“房间装饰技巧”。

从那以后她就不问了。我想她大概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东西,但她选择不问,因为一旦问了,就必须面对答案。而她不想面对答案。

我不怪她。有些事情,确实不知道比较好。

但我没有选择。我知道的已经太多了。而且我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预感——那个穿校服的镜子女孩只是开始。就像四年前的安娜贝尔只是开始一样。

这些年来我一直想弄明白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记得那些恐怖电影?为什么偏偏是我能看见这些被抹去痕迹的东西?

我有个猜测。

也许不是“我被选中了”。也许是“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也许我来自的那个地方——那个有《安娜贝尔》、有《招魂》、有《鬼修女》、有无数恐怖电影的地方——才是真实的。而这个世界,这个把一切恐怖都变成现实、却抹去了所有关于它们的记录的世界,才是不正常的。

当然,这只是猜测。一个十五岁女生的猜测,连写在周记里都不够格的猜测。

但我书包里那袋粗盐,和冰箱冷冻室里那个缠满胶带的文具盒,都在告诉我——这个猜测可能比任何答案都更接近真相。

周五放学的时候,方晓棠问我:“我的镜子呢?”

“不小心摔碎了,”我说,“周末我赔你一个。”

“没事没事,才二十八块钱,”她大大咧咧地摆手,“碎了就碎了呗。”

她不知道她买的那个二十八块钱的镜子里,住着什么东西。她也不知道,如果那面镜子没有被冻在我家冰箱里,她现在可能已经在学校洗手间的水箱里被找到了。

但我没有告诉她。因为我说了她也不会信。因为即使她信了,对她也没有任何好处。

这个世界对真相有一种奇怪的免疫力。而我,是唯一一个没有免疫力的人。

周六下午,我趁爸妈出门买菜的时候,从冰箱里拿出那个文具盒。胶带还在,原封未动。我把它贴在耳朵上听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

然后我带着文具盒去了郊区的河边。

我找了一处没有人的河段,把文具盒绑上一块石头,用力扔进了河心。它沉下去的时候发出“咕咚”一声,冒了几个泡,然后消失了。

河水很深,也很凉。

我站在岸边看了很久,直到夕阳把河面染成红色。

回去的路上,我路过一家玩具店。橱窗里摆着一个新的娃娃。穿着红裙子,扎着两条辫子,圆脸,大眼睛。

它的眼睛是蓝色的。

我停下来,隔着玻璃看着它。

它安安静静地坐在橱窗里,像世界上所有正常的娃娃一样,歪着头,嘴角带着一个小小的笑容。

然后它眨了眨眼。

我转头就走。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像是从橱窗里传出来的,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这个世界的秘密,远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而我还只看到了最浅的那一层水面。

水面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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