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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岁的生日礼物

他们都在看我

天快要黑了。

我从书桌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厨房倒杯水。经过客厅的时候,那个娃娃正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我停下脚步看了它一眼——妈妈给它换了个位置,下午它明明还在我的床头。不过这种事情也不需要大惊小怪,妈妈一向喜欢摆弄家里的东西。

我叫林惊蛰。这个名字是我爸取的,说是“春雷惊百虫,万物始发生”,希望我长大后生机勃勃、活力满满。每次介绍自己的时候我都要重复一遍这段来历,因为几乎所有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人都会露出古怪的表情——惊蛰?怎么听着像个鬼片角色?

“不像啊,”我每次都这么说,“惊蛰是二十四节气之一,很正常的。”

今天是七月十三,我的十一岁生日。蛋糕吃了,愿望许了,礼物也收了。爷爷送了一套精装版的《山海经》,我翻了翻就放下了——说实话,那上面的插图有点吓人。相比之下,我更在意的是我爸送的那个娃娃。

“这个,”我爸把包装盒递给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是在一家古董店里看到的,老板说……”

“说什么?”

“说这个娃娃需要一个家。”他挠了挠头,“我和你妈觉得……嗯,挺可爱的。”

我拆开包装,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布娃娃,两条棕红色的麻花辫垂在肩膀上,圆圆的脸上嵌着一双蓝色的大眼睛,鼻子的位置是一个小小的三角形。它的嘴唇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没有。连衣裙的裙摆上缀着一圈蕾丝边,看起来很精致。

“怎么?”妈妈凑过来问。

“这个娃娃,”我把它举起来,仔细端详着,“跟安娜贝尔长得一模一样。”

“安娜贝尔?”妈妈眨了眨眼睛,“你给她取的名字吗?”

客厅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什么?”我转头看向妈妈,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安娜贝尔这个名字挺适合她的。”妈妈笑着伸手摸了摸娃娃的头发,“我们惊蛰真有取名天赋。”

我爸在旁边也跟着点头:“这名字确实不错,听起来就很洋气。”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的手心开始微微发凉,不是因为他们夸我,而是因为——我妈的反应不对。她真的不知道安娜贝尔是什么。在她的认知里,这只是我给一个新娃娃取的普通名字。

可是,安娜贝尔……不是一个名字那么简单。

我抱着娃娃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它放在了书桌旁边的椅子上。它端端正正地坐着,那双蓝色的大眼睛直直地望向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它的嘴角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打开搜索引擎,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进去。

A-N-N-A-B-E-L-L-E。

回车。

搜索结果弹出来了。“安娜贝尔”这个名字出现在一些女演员的资料里,出现在几个服装品牌的名称里,出现在某些外国小说的角色名里。我一页一页地翻下去,翻了七八页,手越来越凉。

没有。

没有任何一部叫做《安娜贝尔》的恐怖电影。没有任何关于“被诅咒的娃娃安娜贝尔”的灵异故事。没有华伦夫妇,没有招魂宇宙,没有那个面容狰狞、四处作恶的恶灵娃娃。

我关掉电脑,靠着椅背坐了很长时间。

怎么可能?我明明记得,在我原来的世界里——不,不是“原来的世界”,这个表述不对。是“我记得的那些电影里”,安娜贝尔是招魂宇宙的开篇之作,是北美恐怖片的当家花旦。我甚至能清晰地想起那个娃娃的样子:发黄的连衣裙,诡异的笑容,还有那双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像是在盯着你的眼睛。

可是现在,网上搜不到任何相关的信息。

我把椅子转过来,面对着那个娃娃。它也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你是真的吗?”我小声问。

娃娃没有回答。灯光在它的眼睛里反射出两点明亮的光斑,看起来就像它真的在“看着”我。

我觉得自己有点好笑。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大晚上的对着一个布娃娃说话,传出去要被班上的同学笑死。再说了,也许是我记错了?也许那些恐怖片的记忆只是我做过的一个漫长的梦?人的大脑本来就会混淆梦境和现实,我在科普书上看过这个说法。

我决定去睡觉。

经过客厅的时候,电视开着,爸妈正坐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那个娃娃被我留在了书桌旁边的椅子上。我专门看了它一眼——它坐在那里,姿势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晚安。”我说。

“晚安,惊蛰,”妈妈回过头来,“早点睡,明天还要去上补习班。”

“知道了。”

我躺在床上,关了灯。窗帘没有拉严,有一线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发光的白线。我盯着那道光,慢慢闭上了眼睛。

半夜,我醒了。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有点不对劲。不是那种正常的“半夜安静”,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安静,像整个房间都被塞进了一块巨大的海绵里,所有的声音都被吸走了。

然后我听到了。

一声很轻很轻的笑声。像是小女孩的笑声,又像是风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呜咽。

我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月光还在,那条白线还在原处。我慢慢把视线移向书桌的方向——椅子空了。

娃娃不在椅子上。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它在地板上。它就坐在月光铺成的那条白线上,面对着我,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白色连衣裙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它的头微微歪着,像是在打量我。

然后它动了。

不是那种娃娃被风吹倒的动,而是一种……有人在操控它的动。它的脖子慢慢转动,转向了卧室门的方向。那个动作非常缓慢,非常柔滑,像它的身体里真的长着关节和肌肉。

我想尖叫,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然后它的头又转了回来。那双蓝色的大眼睛看着我。接着,它的身体开始慢慢向前倾斜,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一个没有任何支撑物应该能够维持的角度——朝我这边缓缓挪动。

一寸。两寸。三寸。

我的手在被子里攥紧了床单。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一场梦,这一定是一场梦。林惊蛰,你快醒过来,你只是被今天搜不到电影这件事吓到了,做了一个噩梦。

娃娃停下了。

它停在了床尾的位置,抬起头,用那双蓝眼睛看着我。

然后它说话了。

“你认识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捏着嗓子在说话,又像是两块干燥的木头互相摩擦发出来的声响。

我的牙齿开始打颤。

“你认识我。”它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怪的期待,“你见过我。在什么地方?”

我没有回答。我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手掐住了。

娃娃歪了歪头,那个角度比刚才更大了,大到如果一个正常人做出同样的姿势,脖子早就断了。

“没关系,”它说,“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会留在这里。这里很好。”

它的头缓缓转向门口,又转向窗户,像是在巡视整个房间。

“有爸爸,”它说,“有妈妈。很好。”

它说到“妈妈”两个字的时候,我的脑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我爸我妈。我想到他们就在隔壁房间里熟睡,什么都不知道。这个娃娃——这个鬼东西——在谈论他们。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我的头顶浇下来,但同时,另一种东西也涌了上来。那种东西很烫,很热,像是心里被点了一把火。

我不再发抖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而生硬,像是别人的声音。

娃娃慢慢转回头,看着我。它的嘴角弧度变得更大了,大到它的半张脸都像是裂开了一样。

“我是安娜贝尔。”它说,“你取的名字。”

然后它不再动了。月光仍然照在地板上,娃娃坐在那条白线里,歪着头,嘴角挂着那个巨大的笑容,安静得像是从来没有移动过。

但我看见它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闪烁。那不是反光,那是一种……饥饿。

天终于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浅金色。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我躺在床上,被子好好地盖在身上,一切都像是平常的早晨。

除了那个娃娃。

它安安静静地坐在我的书桌上,背靠着书立,两条麻花辫整整齐齐地搭在胸前。嘴角的弧度是正常的,小小的,温和的,就像昨天刚拆开包装时的样子。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它昨天穿的那条白色连衣裙,裙摆上有几道淡淡的灰痕。我房间的地板我妈昨天刚拖过,干净得能照见人影。那些灰痕是从哪里来的?

我没有声张。吃早饭的时候,我一边咬着煎蛋一边观察我爸妈。我爸在看手机,我妈在往他的碗里夹菜,两个人有说有笑,完全不知道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我看着他们的脸,把涌到嗓子眼的话一口一口咽了回去。

不是我不想说。是不能说。如果我告诉他们,昨晚你们的女儿差点被一个会动的娃娃吓死——他们会信吗?不会。他们会以为我做噩梦了,会摸摸我的头让我别怕,会让我把娃娃拿到客厅里去放。然后呢?然后那个东西会假装乖巧一段时间,再在某个深夜,趁所有人熟睡的时候,悄悄爬到他们床边。

不行。不能让他们被卷进来。

这件事只能我自己来解决。

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所有我记得的、关于安娜贝尔的资料。那些电影里的情节——驱魔的方法,恶灵的弱点,它是如何被封印的。我发现自己记得的东西比想象中多得多。圣水。圣经。牧师。密封的玻璃柜。

但我没有圣水,没有圣经,不认识任何牧师,也没有密封的玻璃柜。我只有我自己。

我开始查别的东西。关于娃娃附灵的民间传说。关于恶灵害怕什么。关于如何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驱逐一个附在娃娃身上的东西。网页上跳出来的信息五花八门,大部分看着都不靠谱,但我一条一条地看过去,在本子上记下可能有用的内容。

到了下午,我找到了一个办法。

或者说,一个赌注。

书上说,这类附着在物品上的恶灵,最害怕的不是圣物,而是被遗忘。它们的“存在”依赖于被看见、被记住、被恐惧。如果把一个被附灵的物品彻底销毁,附着在它身上的恶灵就会失去依托,被迫离开。

销毁。不是藏起来,不是扔掉,是彻底销毁。

我放下笔,转头看向那个娃娃。它坐在书桌上,安安静静的,像是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厨房,从灶台上拿下爸爸用来点炉子的长柄打火机。然后我走回房间,把娃娃抱起来,抱进了卫生间。

它在我怀里很轻,很软,和普通的布娃娃没有任何区别。但我注意到,当我抱着它的时候,它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我的手背上。冰凉的。

我把娃娃放进浴缸里。白瓷的浴缸衬着它白色的连衣裙,显得它格外单薄。

然后我按下了打火机。

一小簇橘黄色的火焰在打火机顶端跳动起来。我蹲在浴缸旁边,看着那个娃娃。它睁着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我。

“我知道你是什么。”我压低声音说,“你不是安娜贝尔。安娜贝尔只是一个你用来伪装的名字。你没有名字,你只是需要被人看见。”

娃娃没有动。但它的眼睛——我发誓,它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害怕被遗忘。”我继续说,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稳得多,“如果没有人记住你,如果没有人害怕你,你就会消失。对不对?”

娃娃的嘴角动了动。不是变大,而是变小了。它在收敛笑容。

我把打火机靠近它的裙摆。

“从现在开始,没有人会记得你。”

火焰接触布料的一瞬间,一道尖锐的声音从娃娃体内爆发出来。那不是笑声,而是一种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的声音,刺耳得我几乎握不住打火机。娃娃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它的手抬起来,朝我伸过来,那双蓝眼睛里的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我没有后退。

火苗沿着裙摆蔓延开来,白色的布料开始变黑、卷曲。黑烟从娃娃的身体里涌出来,越来越浓,越来越厚,像是一团有形状的雾。那团雾在浴室狭小的空间里翻滚,我隐约看见里面有一张脸——不是娃娃的脸,是一张更老、更扭曲的脸,张着黑洞洞的嘴。

然后,一切都停了。

声音消失了。烟雾散了。浴缸里只剩下一团焦黑的残渣,和几片没有完全烧尽的白色蕾丝。

我跪在浴缸边上,大口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但我没有哭。

我做到了。

我擦干净浴缸,把残渣装进塑料袋里,下楼扔进了小区门口的垃圾桶。回到家,我洗了手,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小姑娘脸色发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她的目光很亮。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妈问:“惊蛰,你今天送你的那个娃娃呢?怎么没看见?”

“那个娃娃啊,”我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我不太喜欢它,就让爸爸拿去退了。”

“退了?”我爸抬起头,一脸茫然,“我没……”

我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哦对,退了退了,”他迅速反应过来,演技拙劣得让人想笑,“那个古董店的老板还挺好说话的。”

我妈狐疑地看看我,又看看我爸,最终没有追问。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月光还是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书桌旁边的椅子空着。衣柜的门关着。床尾没有人坐着。

但我不觉得安心。

因为我一直在想那个娃娃最后说的话。不是它说了什么,而是它没说的。它承认了自己不是安娜贝尔,它承认了自己只是一个伪装成安娜贝尔的东西。

那么,真正的安娜贝尔在哪里?

如果这个世界里没有人记得那些恐怖电影,那么那些恐怖电影里的东西,那些怪物,那些恶灵,那些诅咒——它们到底去了哪里?

或者,它们从来就没有消失过。

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存在。

而我是唯一知道的人。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站在一间很大的房子里,四周的墙上挂着无数面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一个不同的影子——有的像人,有的不像,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所有的影子都隔着镜面看着我,目光沉沉的,像是在等待什么。

我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床头的闹钟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

月光还在地板上。

房间很安静。

但我听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不止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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