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午后演奏会

七里海景区的步行街周末人流如织。橙成带着琉舒言，按地址找到了那家位于三楼的“海音”乐器店。

　　刚走上楼梯，钢琴声便流淌下来。走到转角，小提琴声加入，旋律变得丰富。琉舒言抱着新买的云朵抱枕，小声说：“真好听。”

　　店铺门开着，里面是暖色调的木质结构，摆满乐器。橙成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里面的董梨。她今天穿了件黑色连衣裙，风格有点复古，安静地坐在高脚凳上，闭着眼，脚尖随着音乐极轻地打着拍子。钢琴前的陈宇安和拉小提琴的琦苒都很专注。

　　音乐在副歌前有个停顿。

　　就在这时，一个欢快的声音带着吉他扫弦从他们身后响起：“哟嚯！来得正好！”

　　一个高个子男生抱着吉他灵活地挤进门，是南岛盒。他手指一拨，流畅的和弦瞬间加入。几乎同时，陈宇安的钢琴重新切入，琦苒的小提琴跟上。

　　“镲！”

　　董梨睁开眼，拿起鼓槌。清脆的镲片声后，扎实的鼓点稳稳加入。吉他、钢琴、小提琴、架子鼓——四种声音瞬间合为一体，音乐变得饱满而有层次。

　　“哇……”琉舒言忍不住惊叹，眼睛发亮。

　　南岛盒弹着吉他，还抽空朝琉舒言眨了眨眼。一曲终了，他第一个喊出来：“Bravo！”

　　“南岛！你吓我一跳！不过加得漂亮！”琦苒放下小提琴，脸还红着，这才看到门口的橙成，“橙成！你来啦！”她注意到旁边的女孩，“这位是？”

　　“我妹妹，琉舒言。”

　　“橙成？欢迎。”陈宇安也走过来，推了推眼镜，露出温和的笑。

　　柜台后坐着个穿白西服的男人，三十出头，气质儒雅，是店老板董帅，也是董梨的舅舅。他微笑着朝这边点了点头。

　　“妹妹好可爱！”琦苒对琉舒言笑笑，随即转向橙成，双手合十，“橙成同学，救命！我们需要你帮个大忙！”

　　“什么忙？”

　　“给我们轻音部拍宣传照和视频！就在这儿，用这些乐器当背景！”琦苒比划着，“我们自己拍的总是不对味，你是专业的，拜托了！”

　　南岛盒在旁边笑：“琦苒可算找对人了！她平时拍我们，跟拍犯罪现场似的。”

　　“南岛盒！”琦苒笑着拍他胳膊。

　　大家都笑起来。连柜台后的董帅也笑了。橙成注意到，一直安静的董梨在南岛盒说“串稀”那段自嘲时，微微偏过头，抬手很轻地掩了一下嘴，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被逗笑了，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帅哥这儿平时可不外借拍照，机会难得。”琦苒压低点声音，“而且董梨她……平时不怎么愿意拍照。今天说不定能行。有她在，感觉才完整。全靠你了！”

　　“哥哥，”琉舒言拉他衣角，“你要帮他们拍吗？”

　　橙成看了看期待的琦苒，温和的陈宇安，笑嘻嘻的南岛盒，又看了眼满屋的乐器和那个安静的身影。

　　“嗯，”他点头，“我试试。”

　　——

　　拍摄过程中，橙成做事很利索。

　　他先快速环视了店铺环境，心里对光线和构图有了谱。让陈宇安回到钢琴前，南岛盒抱着吉他靠在放满琴谱的木架旁，琦苒则俏皮地坐在高脚凳上，将小提琴随意搭在膝头。

　　“董梨，”他看向最里侧，语气平常，“可能需要你坐在鼓后面，就像刚才练习时那样，自然些就行。”

　　董梨抬起眼，透过镜片看了看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坐到了爵士鼓后。她调整了一下踩镲的高度，动作熟稔。

　　橙成没再多说，举起相机。快门声在安静的店铺里规律地响起。他移动位置，寻找角度，偶尔给出简单的指令：“头稍微低一点。”“看琴弦，别看我。”“手可以放在这里。”

　　他话不多，但指令清晰。拍摄过程顺畅，不到半小时，静态照片的主要部分就完成了。接着是几段简短的视频素材，橙成让四人简单地合奏了一小段，主要捕捉他们演奏时的神情和互动。

　　“好了，先这些。光线开始变了，外景可以改天。”橙成放下相机，检查着存储卡。

　　“这就……好了？”琦苒凑过来，看着相机背屏上快速回放的照片，眼睛越睁越大，“哇！这张好看！这个角度绝了！橙成你太神了吧！”

　　陈宇安和南岛盒也走过来看。照片里的他们自然生动，乐器泛着温润的光泽，店铺的复古氛围被完美捕捉。

　　“确实拍得好，”陈宇安推了推眼镜，由衷称赞，“很有质感。”

　　“可以啊摄影师！”南岛盒拍拍橙成肩膀，咧嘴笑，“比琦苒拍的那个‘犯罪现场记录’强了不止一百条街！”

　　“喂！”琦苒捶他，但脸上满是笑意。

　　柜台后的董帅也走了过来，仔细看了看照片，对橙成露出赞赏的笑容：“构图和光影都很专业，把我们这小店的味道都拍出来了。厉害。”

　　大家围着相机看照片时，琉舒言一直安静站在哥哥身边。等众人散开些，她才小声问：“哥哥，你是不是很厉害？”

　　橙成低头看她，只是很浅地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说话。

　　收拾器材的间隙，一阵轻微的“咕噜”声从琉舒言肚子里传出来。在略显安静的店里，听得格外清楚。

　　“……”琉舒言瞬间涨红了脸，下意识地往橙成身后缩了缩。

　　大家都听到了，目光善意地集中过来。

　　“哈，正常正常！”南岛盒第一个笑着开口，语气轻松，“谁饿了肚子不叫两声？比上次我肚子不舒服，那声音跟天边打闷雷似的可文雅多了。”他边说边做了个夸张的掏耳朵动作。

　　琦苒立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接话道：“你快别提你那回！那是饿的吗？那明明是你自己乱吃东西串稀了，还好意思说！”

　　“哎哟，揭人不揭短啊小苒！”南岛盒捂着胸口，做出受伤状，但脸上笑容更大。

　　这对话把大家都逗笑了，连害羞的琉舒言也从橙成身后探出一点头，抿着嘴偷笑起来。刚才那点尴尬气氛瞬间消散。

　　“正好！”琦苒一拍手，眼睛亮晶晶的，“说好了拍完我请客的！走走走，吃饭去！”她绕到橙成身后，弯下腰，笑眯眯地对躲着的琉舒言说，“舒言妹妹想吃什么呀？姐姐请客，不用客气！”

　　琉舒言抓着橙成的衣角，细声说：“我……都可以的。”

　　橙成感觉到妹妹的窘迫，开口道：“她之前提过，有点想吃烤肉。”

　　“烤肉好啊！”南岛盒立刻附和，“我知道有家——”

　　“我知道一家。”一个平静，略微有些低，但很清晰的女声打断了他。

　　众人一怔，循声看去。

　　是董梨。她已经从鼓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自己的黑色琴盒。厚重的刘海下，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继续说道：“附近商场新开的那家‘炙’，肉质很好，调料是特制的，不腻。环境也安静。”

　　店里安静了一瞬。

　　“……哇哦。”陈宇安率先笑起来，语气带着点玩笑的惊讶，“难得听董梨推荐餐厅，还说了这么多字。看来是真的觉得不错？”

　　董梨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董梨都说好了，那肯定错不了！”琦苒立刻拍板，热情地去拉琉舒言的手，“那就去那家‘炙’！走啦走啦，饿着小朋友可不行！”

　　“董梨都说好了，那肯定错不了！”琦苒立刻拍板，热情地去拉琉舒言的手，“那就去那家‘炙’！走啦走啦，饿着小朋友可不行！”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琦苒拉着琉舒言走在最前面，南岛盒和陈宇安说笑着跟在后面，董帅在柜台后对橙成点了点头：“路上小心，常来玩。”

　　“谢谢老板。”橙成应道。

　　“橙成，快点呀！”琦苒在楼梯口回头喊。

　　橙成正在检查相机包，抬头应了一声：“你们先去，我不太饿，得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一会儿就过去。”

　　“啊？一定要来啊！”琦苒有些失望，但也没勉强，“那家店不在商场里，在靠近海边的那片营业区，出商场往码头方向走，招牌是木质的！快点来哦！”

　　“嗯，知道。”

　　等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下，店铺里恢复了安静。橙成拉好相机包拉链，确认了存储卡的安全。舅舅董帅已经回到柜台后整理单据，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橙成背起相机包，对董帅点头道别：“那我先走了，老板。”

　　“慢走。”

　　橙成走出店门，午后的阳光斜照在步行街的青石板上，空气里飘着海风特有的咸味。他刚走下两级台阶，脚步就顿住了。

　　董梨就站在楼梯下方的转角处，背着她那个黑色的琴盒，安静地倚在墙边。她微微低着头，厚重的刘海垂下来，看不清表情，但那身黑色连衣裙在斑驳的墙影里格外显眼。

　　橙成有些意外。他以为她跟其他人一起走了。

　　听见脚步声，董梨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然后，她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正好站在橙成要下楼梯的路径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他先开口。

　　两人之间隔着几级台阶，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斜照过来，在她脚边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橙成的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