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帆!”
程帆的脚刚踏出警局大门一步,身后便炸开一道严厉的呵斥。
“来办公室找我!”
他顿住脚步,缓缓回头。走廊尽头,局长办公室的门半敞着,徐育樟那张永远挂着官样笑容的脸此刻拉得老长,眼神里尽是不容置疑的神情。
程帆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更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不公不正的事了。刚入警队时,他也曾意气风发,立志要成为改变宁都风气的人——抓坏人、破大案、还世间一个公道。那时候的他,眼里有光。
可那道光,在妻女冰冷的遗体前,彻底熄灭了。
从那以后,是非对错、功勋荣誉,对他来说都成了不值一提的废话。他留在警局,不是因为什么使命感,而是因为——
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继续追查真相的身份。一个能为某些人传递必要情报的身份。
而徐育樟叫他,无非又是那些老生常谈,而他也想看看,这次他又要说些什么。
程帆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朝那扇半开的门走去。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推门进去,没等对方开口,便自顾自地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桌上那盆开的正艳的三角梅。
“最近的案件,你应该清楚了吧。”徐育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并不太清楚。”程帆眼皮都没抬。
“那就一会儿让甄明好好给你讲讲。”徐育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味道,“这案子,局里决定由你来接手。你和甄明搭档。”
程帆终于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我不想接。”
“这不是你想不想的事。”徐育樟的语气开始加重,“这是指示,是命令。你现在已经散漫到连命令都不听了?”
“我当然可以听命令。”程帆的声音突然拔高,像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猛地弹起,“可这命令得他妈公平吧!我妻女死的时候,为什么没人把它当个案子来办!”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徐育樟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接话。
空气凝滞了几秒,像暴风雨前的短暂喘息。
“那个调查得很清楚了。”徐育樟终于开口,声音放软了些,却依然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冷漠,“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意外。程帆,你得学会接受现实。”
“现实?”程帆冷笑一声,那笑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什么现实?现实就是,她们无名无姓、无人在意。而这次死的多了个那狗屁董事长的畜牲儿子,所以才有人着急了,所以才要把这案子当个案子来办。”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俯身逼近徐育樟,眼神里翻涌着压抑太久的怒火。
“是因为警局还需要他的经济支持,对吗,徐局长?”
“够了!”徐育樟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伪装的温和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的烦躁与恼怒,“程帆,你给我闭嘴!我不想再听下去了,免得我在你的档案上再记一笔!”
程帆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直起身,整了整衣领,转身朝门口走去。
“砰!”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走廊里,甄明安抚好王娟后,看到程帆去了办公室也跟了上来,而此时他正在办公室门口靠着墙抽烟。
见他出来,挑了挑眉,递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程帆没理他,径直朝外走去,没有在警局门口多做停留。
他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动作一气呵成。
方向盘在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虽然从昨晚到现在,他确实没合过眼。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想要彻底消失的疲惫。
但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停,至少为了妻女,他还不能停。
而今天还远没有结束。
轿车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的车流。车窗半开,清晨的风灌进来,吹散了他的困倦。程帆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条,那是沈盼交给他的,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
纸条被他重新折好,塞回口袋。
油门踩下,车速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