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充满希望的校园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崭新的一天开始了！我是你们的老朋友贾庆。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宁都市最具影响力的企业家之一——光明集团董事长郑义先生！郑先生，想请您谈一谈，如何看待当前社会普遍存在的贡献社会意识薄弱的现象……”

清晨七点，宁都市中心广场的巨大电子屏准时亮起，主持人贾庆热情洋溢的声音透过音响回荡在广场上空。然而，穿梭不息的人流并无一人驻足，忙碌的上班族们行色匆匆，仿佛这每日定点播放的新闻，不过是城市背景音里一段无关紧要的杂音，是城市清晨固定程序的一部分，带着一丝形式主义的疏离感。

此刻的宁都，有着它一天中最特别的生机。虽不及夜晚那般霓虹闪烁、流光溢彩，但晨光中的城市充满了务实和紧迫感。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车辆川流不息，每个人都像上紧了发条的齿轮，仿佛慢下一秒，都是对金钱的辜负。

赵鑫刚背起沉重的书包，就被母亲连声催促着推出了家门。他强忍着腿上传来的阵阵隐痛——那是昨晚被郑浩他们殴打留下的“纪念”——尽可能快地向学校跑去。即便他对这条路熟悉到闭眼都能走，即便他已经计算好了最节省时间的路线，身体的疼痛还是拖慢了他的脚步。最终，他还是在刺耳的预备铃响过后，才气喘吁吁地冲进教室。

“赵鑫！看看几点了！”校长兼班主任李德明尖锐的声音立刻在耳边炸响，“我是不是三令五申，要求所有人必须提前一小时到校早自习？！”

“可是老师……”赵鑫喘着粗气，试图解释，“如果规定的到校时间每次都形同虚设，那教育政策调整作息时间还有什么意义……”

“还敢顶嘴？！”李德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几乎要点到赵鑫的鼻子上，“你的家教就是这样的吗？提前是为了你们好，让你们有更多时间学习！不是让你来跟我诡辩的！”

“可是……”

“够了！第一节课你不用上了，去后面站着反省！下课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赵鑫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沉默地走回座位，放下书包，然后在全班同学好似看了一场话剧而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走到了教室最后面的墙壁前，面壁而立。

这一切，他并不意外。班主任李德明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势利，收礼敛财，对班上的事务，只要不影响到他的利益，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赵鑫这样，来自贫困的单亲家庭，根本没有能力“孝敬”他的学生，即便成绩名列前茅，也永远入不了他的眼，甚至动辄得咎。

赵鑫孤零零地站在后排，抬起头，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头，落在黑板正上方那八个鲜红字的校训上——“明德惟实，致远求真”。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晃得他一阵恍惚。

叮铃铃……

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赵鑫揉了揉发麻的腿，正准备去办公室，刚走到教室门口，一个他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喂！赵鑫！你他妈眼睛长在屁股上了？看见老子不知道问好？是不是记吃不记打？又欠揍了是吧？”郑浩带着他那标志性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堵在了门口。

“郑哥……”赵鑫低声应了一句，试图从旁边绕过去。

“来，你过来一下。”郑浩却不容他躲避，对旁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一左一右揪住赵鑫的衣领，连拖带拽地把他拉进了楼梯间的安全通道。

“你这死了爹的野种，是不是皮又痒了？”郑浩把赵鑫狠狠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我又怎么惹到你了？”赵鑫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无力。

“啪！”郑浩猛地一巴掌扇了过去，力道之大，让赵鑫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老子就是看不惯你这副死样子！装你妈清高呢？”郑浩啐了一口，言语愈发恶毒，“你说你爹死得那么早，你妈一个女人，是怎么有钱把你拉扯大的？该不会是……靠卖的吧？哈哈哈哈哈……”

“你…！不许你侮辱我妈！”一直压抑的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赵鑫像一桶被点燃的炸药，怒吼一声，猛地朝郑浩扑了过去。

然而，力量悬殊太大了。他瘦弱的身体根本不是郑浩他们的对手。几番扭打后，他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紧接着，雨点般的拳脚落在了他的背上、腿上、肚子上……

“妈的，还敢还手了？给我往死里打！”郑浩一边踹一边骂。

赵鑫只能死死地蜷缩起身体，用双臂死死护住头部，咬紧牙关忍受着这无休止的暴力。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郑浩他们打累了，骂骂咧咧地离开，赵鑫才敢慢慢松开手。他扶着墙壁，尝试了好几次，才勉强站稳。全身都在叫嚣着疼痛，校服上沾满了灰尘和鞋印。

一瘸一拐地，他终于走到了教师办公室门口。推开门，正好听到班主任李德明用前所未有谄媚的语气对着电话说：

“欸欸，好嘞好嘞！您放心，保证您儿子在学校不会受到任何委屈，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看到满身狼狈的赵鑫，李德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嫌恶。他快速对着话筒又保证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干什么去了？怎么现在才来？我是不是让你下课就立刻过来？”

“对不起，老师……”赵鑫低声道歉，内心挣扎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我……我刚才又被郑浩他们打了……”

“哈？”李德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郑浩？那孩子平常跟同学相处都很融洽，从不惹是生非！他打你？他为什么打你？我叫你来是听你编故事的吗？我是要问你早上为什么迟到！”

“老师，是真的……他们昨晚就把我堵在巷子里……”

“够了！”李德明厉声打断，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不想听你这些借口！先不说人家郑浩为什么偏偏针对你，就算他真打你了，又能怎么样？你知道他父亲是谁吗？是宁都著名的企业家，光明集团的董事长！是我们学校的荣誉校董！你呢？你能把他怎么样？你能叫你父亲来学校吗？啊？！””

“我……”赵鑫语塞，父亲早逝是他心中最深的痛楚。

“回去写一千字检讨！深刻反省你今天迟到和顶撞老师的错误！还有，这学期的奖学金和贫困补助资格，你就别想了！”

“老师！不要！”赵鑫瞬间慌了，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几乎是哀求道，“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写检讨，我认罚！求求您别取消补助，我家……我家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出去！立刻从我办公室出去！”李德明指着门口，语气冰冷，不留一丝余地。

赵鑫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班主任冷漠的眼神，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麻木地、一步一步地挪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空旷而安静，只有他沉重的脚步声在回荡。过往种种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父亲去世后，母亲日益憔悴的面容和愈发严格的管束，生活中无处不在的白眼和嘲讽，郑浩等人无休止的欺凌，还有老师那毫不掩饰的偏袒与蔑视……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

难道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吗？

是不是只要我消失了，这一切就都会结束了？

上课铃声再次尖锐地响起，打破了走廊的寂静。教室里正在依照惯例课前查人。

“42……43……嗯？少一个人！少了谁？……赵鑫！赵鑫呢？谁看见赵鑫了？”

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老师……我，我好像看见赵鑫往楼上走了……”

“楼上？他去楼上干什么？！”

这个疑问，很快便有了答案。

几秒钟后，一声凄厉的、划破长空的尖叫从楼下操场传来，紧接着，是更多混杂着惊恐的呼喊，瞬间淹没了整个校园——

“有人跳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