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宁都!一座连续三年荣获‘最具幸福感城市’提名的地方。
在这里,您可以做您想做的任何事!当然,是在法律允许的条件下——而这恰恰是为了让每个人的“随心所欲”都能在阳光下安然绽放。
欢迎回家,回到这座让每个梦想都能安然落座的城市!”
市中心广场上的大屏幕正不断放映着令人厌烦的宁都宣传广告。
这充满感染力的声浪越过广场,渗入街道,最终在德实高中旁那条被阴影笼罩的小巷口,被一阵突兀而诡异的悉悉索索声彻底吞没。
“妈的,赵鑫,老子跟你说话你装耳朵聋是不是?把钱掏出来!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郑浩的声音像铁钉一样扎进耳膜,赵鑫低着头,紧握着手,只想快点逃离这场噩梦。
“郑哥,我看这小子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上次挨的打全忘了。”旁边一个瘦高个儿阴阳怪气地帮腔。
“真给你脸了,小逼崽子。”郑浩一把揪住赵鑫的衣领,啪啪两个耳光甩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最后一遍,你这没爹教的崽子。”
“我……我真的没钱了……”赵鑫的声音细若蚊蝇,“这周的零用钱……全都给你们了……”
“操!”郑浩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赵鑫肚子上。他闷哼一声,踉跄着跌坐在地。“走!晦气!”郑浩啐了一口,带着几个跟班扬长而去。
赵鑫扶着斑驳的墙壁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右脸颊还在发烫,腹部隐隐作痛,但他只是默默整理好衣领,背起沉重的书包,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挪去。
宁都的夜色很美。沿街商铺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整条街道笼罩在朦胧的光晕里。路口那盏熟悉的老路灯投下温暖的光晕,一直延伸到巷子尽头——那里有扇窗还亮着,像是在等待晚归的人。
“呀,鑫儿回来了?”母亲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妈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菜,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赵鑫把书包轻轻放在床脚,那里面装着被撕破的作业本和一身疲惫。他在水龙头下仔细冲洗双手,让冰凉的水流暂时麻痹掌心的擦伤。
“来嘞,菜都齐了。”母亲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桌,语气轻快,“坐下吃吧,大儿子。”
赵鑫沉默地看着餐桌——芹菜炒花生米,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小盆紫菜汤。他的目光在芹菜上停留了片刻。
“怎么了?怎么不动筷子?”母亲关切地问。
“妈……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爱吃芹菜……”
“芹菜多好啊,软化血管还补铁。你小时候不是吃得挺香的?”
“我小时候就不爱吃……”赵鑫的声音低了下去。
“别挑三拣四了,快吃吧!”母亲的语气开始不耐烦。
赵鑫拿起筷子,却迟迟没有伸手。母亲见状,放下碗筷开始抹眼泪:“我每天起早贪黑地上班,回来还要洗衣做饭,你有关心过妈妈多累吗?这个不吃那个不吃,等你以后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想吃什么不行?”
“妈,我不想念……”话到嘴边,看见母亲通红的眼眶,赵鑫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爸倒是轻松,一走了之……”母亲的声音哽咽起来,“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我容易吗?”
“对不起,妈……”赵鑫低下头,碗里的米饭渐渐模糊。
“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
“吃完饭赶紧去学习吧。”母亲擦了擦眼泪,“你现在是妈妈唯一的指望了。咱们家这个条件,你爸又去得早,就盼着你能出人头地……”
“我知道了。”赵鑫轻声应着。
就在这时,母亲突然注意到他袖口下若隐若现的淤青。
“这伤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陡然紧张起来。
“没什么……”
“是不是又跟同学打架了?”母亲猛地放下筷子,“我说过多少次要和同学好好相处!为什么要惹是生非?”
赵鑫沉默良久,终于轻声说:“我没有惹事……是他们欺负我……”
“那为什么他们不欺负别人,偏偏欺负你?”母亲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凡事要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你要学会反思!”
赵鑫不再说话。他安静地收拾好碗筷,默默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窗外霓虹灯的光影在天花板上晃动,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幻梦。
这个小小的空间里,还残留着一丝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