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失焦的准星
训练场的空气里弥漫着金属摩擦和火药燃烧后的混合气味。叶辉坐在狙击位的驾驶舱内,后颈处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那是神经接驳口在排斥异物的信号。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作战服的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皮肤上泛起的细小红疹。
那是过量服用安眠药的副作用,和神经毒素有些相似。
“下一组,实战模拟。”
教官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场。叶辉戴上战术目镜,视野里跳出的数据流比往常模糊了一层,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他眨了眨眼,强行聚焦。
前方三百米的模拟战场上,赵燕正驾驶着突击机甲横冲直撞。爆炸声此起彼伏,烟尘滚滚中,赵燕的机甲接连被击中,操作面板上亮起一片刺眼的红灯。
“该死!这破盾怎么又卡住了!”赵燕的抱怨声从通讯频道里炸开,带着一贯的咋呼,“张力!你的火力掩护呢?想让我被当靶子打吗?”
“我已经尽力了!”张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这天气系统太干扰瞄准了!”
叶辉透过瞄准镜,看着远处移动的靶标。那是模拟敌方机甲的头部核心,正在以不规则的轨迹跳跃。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扣下。
不是不想,是不敢。
药效退去后的后遗症让他的神经反应迟钝了0.3秒。这个时间在日常生活中微不足道,但在狙击战场上,足以让子弹偏离靶心半米。
“叶辉,你还在等什么?掩护我们啊!”赵燕的吼声再次响起。
叶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太阳穴处的胀痛。他调动体内的异能,试图让精神力集中。然而,那股原本如涓涓细流般的精神力此刻却像是一滩死水,滞涩得让他心慌。
“砰!”
他扣动扳机。
子弹击中了靶标旁边的岩石,溅起一片碎石。虽然没有脱靶,但距离核心区域足足偏了十厘米。
“啧,叶辉你今天怎么了?这可不是你的水准。”赵燕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却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不过也正常,我今天的状态更烂,刚才差点被自己的导弹炸到。”
叶辉没有回应。他盯着那个弹着点,瞳孔微微收缩。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枪,他明明瞄准的是靶心正中。
“叶辉,你的异能波动有点奇怪。”
林聪的声音突然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探究,“刚才那一枪,你的精神力输出曲线有一个明显的凹陷,像是……能量供应不足。”
叶辉的手指微微一紧,随即放松。
“天气系统干扰太大。”他淡淡地说道,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电磁风暴影响了神经接驳的稳定性。你也知道,这种老式训练场的屏蔽措施一向不怎么样。”
林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分析这句话的可信度。
“可是……”林聪还想说什么。
“林聪,别啰嗦了!”赵燕的声音插了进来,“快帮我挡住右边的火力!叶辉,你要是状态不好就先歇会儿,反正我这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也不差你那一枪。”
叶辉透过战术目镜,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实时战况。
赵燕的机甲血量只剩下10%,张力的火力点被压制得抬不起头,而他自己刚才那一枪偏离的子弹,甚至差点击中张力的机甲。
如果是往常,这种低级失误绝不可能发生。
“我只是有点累。”
叶辉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昨晚没睡好。”
“我就说嘛!”赵燕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你看,我就说我今天状态差是有理由的!叶辉都累了,更何况是我呢?大家状态都不好,很正常嘛!”
林聪似乎被赵燕的逻辑噎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叶辉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知道,赵燕的糟糕发挥反而成了他的掩护。在这样一个全员表现失常的训练场里,他那一两处微小的偏差显得微不足道。没有人会去深究一个顶尖狙击手为什么会偶尔失手,尤其是在队友表现得像是一群刚入门的新兵时。
“下一波攻击来了!大家小心!”
教官的警告声响起。
模拟战场上,敌方的火力网瞬间密集起来。赵燕的机甲终于支撑不住,被一发导弹正面命中,操作面板上红灯闪烁,直接宣布“阵亡”。
“啊啊啊!又挂了!”赵燕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一脸懊恼,“这破训练也太难了!”
张力紧随其后,被两面包抄的火力击中,也无奈“阵亡”。
整个战场上,只剩下叶辉一个人。
“叶辉,全靠你了!”赵燕趴在驾驶舱边缘,大声喊道,“一定要赢啊!不然我们的成绩就太难看了!”
叶辉没有说话。
他重新戴上战术目镜,视野里的世界开始变得有些扭曲。药效退去后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像是有人在他的脑子里灌入了水泥。
前方,最后一名“敌方机甲”正在快速接近。
那是模拟战场上最高难度的BOSS级目标,移动速度快得惊人,而且会释放干扰弹。
叶辉抬起狙击枪,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幅度很小,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迟迟无法按下。
0.3秒的延迟。在这个距离上,足以让子弹飞偏几十米。
“叶辉,快开枪啊!”赵燕在通讯频道里大喊,“它要冲过来了!”
叶辉闭上眼睛。
他不再依赖视觉,而是试图用精神力去感知目标的轨迹。
然而,那股滞涩的精神力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锁定。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剧烈的疼痛在提醒他身体的极限。
“砰!”
他凭着感觉扣动了扳机。
子弹飞了出去,却击中了空处。
“啊!”赵燕发出一声哀嚎,“完了完了,我们也输了!这成绩也太惨了吧!”
模拟战场的系统宣布了任务失败。
叶辉摘下战术目镜,额角的冷汗已经汇聚成 stream,顺着脸颊滑落。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胃里像是被人狠狠搅动了一番。
他打开驾驶舱,跳了下来。
“叶辉,你今天真的不对劲。”林聪走了过来,眉头紧锁,“你的脸色白得像鬼一样。而且,刚才那一枪,你的精神力波动几乎为零。这不正常。”
叶辉靠在机甲冰冷的装甲上,借着金属的支撑力稳住身体。
“我只是……有点低血糖。”
他撒了个谎,声音沙哑得厉害,“刚才那一波高强度的战斗,消耗太大了。”
“低血糖?”林聪显然不信,“低血糖会导致异能枯竭吗?叶辉,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叶辉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烦躁。
“林聪,你今天怎么回事?”他冷冷地说道,“训练输了就是输了,找什么借口?大家都发挥不好,这很正常。难道非要我像超人一样,一个人扛着你们赢才行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叶辉打断他,语气变得生硬,“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只是累了,需要休息。如果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追究什么数据异常,那我只能说,你的数据分析能力,也就仅限于此了。”
林聪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叶辉会发这么大的火。
“叶辉,你别这样……”赵燕也走了过来,有些不知所措,“林聪也是关心你嘛。不过他说得对,你今天确实不太对劲。是不是生病了?”
“我没病。”
叶辉推开林聪,大步朝训练场外走去。
“我要去休息。剩下的训练,我不参加了。”
“可是……”
“没有可是。”
叶辉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今天的训练数据,我会自己分析。如果你们觉得有问题,可以向队长报告。”
他走得很快,背影看起来依旧挺拔,却带着一种仓皇的意味。
直到走出训练场,关上隔音门的那一刻,他才猛地扶住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手在颤抖,抖得几乎握不住拳头。
刚才那一番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必须表现得强硬,必须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才能掩盖住身体内部正在发生的崩塌。
“该死的药……”
他低声咒骂着,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白色的药瓶。
瓶子里只剩下最后两片药了。
他倒出一片,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不能吃。至少现在不能。
如果被林聪看到他吃药,一定会起疑。而且,药效过后的反噬会更严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把药瓶塞回口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走廊里的灯光刺眼得让他想吐。耳边似乎还回荡着赵燕的抱怨声和林聪的质问声。
“大家都发挥不好……”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他。
只要有其他人做掩护,他的失误就不会那么显眼。只要他否认一切,只要他表现得足够强硬,就没人能发现他正在服用禁药。
他必须撑下去。
哪怕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哪怕精神已经濒临断裂。
为了复仇,为了活下去。
他必须否认一切。
哪怕是对自己。
叶辉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挺直腰杆,擦掉额头的冷汗,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背影依旧挺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在一点点碎裂,然后用谎言和药物,将那些碎片强行粘合在一起。
回到宿舍,叶辉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
药效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尖锐、更加冰冷的清醒。那是药物戒断后的反弹,也是被强行压抑的仇恨在苏醒。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不再是平日里那个沉默寡言的队友,而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杀了他。”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低沉、嘶哑,带着无尽的恶意。
“杀了林聪。杀了这个总是盯着你不放的家伙。杀了这个自以为是的分析天才。”
叶辉的手指猛地抓紧了洗手台的边缘,指节泛白。
“不。”他在心里默念,“不能动他。”
“为什么不能?”那个声音尖锐地笑了起来,像是无数指甲刮过黑板,“你恨他,不是吗?你恨北斗星,恨林星耀,恨这所有虚伪的人类。林聪是他们的眼睛,是他们的脑子。挖掉眼睛,砍掉脑子,他们就是瞎子,是傻子!”
“闭嘴!”叶辉低吼出声,声音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
“你骗不了我。”那个声音继续蛊惑着,“刚才在训练场,当林聪质疑你的时候,你的手是不是想掐住他的脖子?你的异能是不是想撕碎他的喉咙?你恨人类,恨那个高高在上的北斗星王林星耀。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妖族,你早就把这一切都毁了吧?”
叶辉的身体猛地一僵。
是的,他恨。
那种恨意如同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脏。他恨林星耀高高在上地俯瞰众生,恨他视妖族为蝼蚁,恨他夺走了他的一切。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一旦他暴露了这份恨意,一旦北斗星王察觉到了他的异心,等待他的不仅仅是死亡,还有整个妖族的覆灭。他是妖族的希望,是最后的防线。他必须潜伏,必须忍耐,必须戴着这副“人类队友”的面具,直到拥有足以弑神的力量。
“杀了他……杀了他……”
脑海中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
叶辉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钎刺入了他的大脑。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闭嘴!闭嘴!闭嘴!”
他在心里疯狂地咆哮,试图用意志力压制住那个声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叶辉?你在里面吗?”
是林聪的声音。
叶辉猛地抬起头,镜子里的那双眼睛瞬间变得血红,杀意如同实质般从眼底溢出。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脑海中的声音在尖叫。
叶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那是肌肉记忆,是杀戮的本能。他的手伸向了腰间的匕首。
“叶辉?你没事吧?怎么不说话?”林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焦急。
叶辉死死地盯着那扇门,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只伸向匕首的手强行按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玻璃渣。
他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恢复了平静。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的杀意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冷漠。
“没事。”
叶辉打开门,声音沙哑,却平稳得可怕,“刚才在洗脸,没听见。”
林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眉头紧锁地看着他。
“你的脸色真的很差。”林聪说道,“而且,刚才的数据分析出来了。你的异能波动不是疲劳,更像是……某种抑制剂的残留。叶辉,你到底在吃什么?”
叶辉看着林聪,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个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了:“杀了他!现在就杀了他!只要一下,就能解决所有麻烦!”
叶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却纹丝不动。
“抑制剂?”叶辉冷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林聪,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我为什么要吃抑制剂?为了变弱吗?为了在训练场上输给你们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叶辉打断他,语气变得生硬,“你是不是觉得,我作为一个妖族,就一定会吃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增强力量?还是觉得,我叶辉是个随时会背叛的定时炸弹?”
林聪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叶辉会把话题引到这个方向。
“叶辉,我没有那个意思。你是我们的队友,我……”
“队友?”叶辉嗤笑一声,“如果真的是队友,就不会像审问犯人一样审问我。林聪,我累了,想休息。如果你非要疑神疑鬼,那就去找队长吧。告诉他,叶辉在服用不明药物,意图不轨。”
他直视着林聪的眼睛,眼神里没有一丝闪躲,只有赤裸裸的挑衅和冷漠。
林聪沉默了。
他看着叶辉,看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关键时刻却总能一锤定音的狙击手。
“……好吧。”林聪最终叹了口气,将报告塞进叶辉手里,“这是刚才的训练数据。虽然输了,但你的射击精度依然是最高的。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林聪转身离开了。
叶辉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在地上。
他看着手里的报告,手指用力地捏着,直到纸张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杀了他……”脑海中的声音还在低语,但已经微弱了许多。
叶辉闭上眼睛,将那份报告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赢了。
他用愤怒和挑衅,掩盖住了内心的杀意。他用谎言和伪装,骗过了林聪的眼睛。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药效的副作用会越来越强,脑海中的声音会越来越响,而他的恨意,也会越来越难以控制。
他必须找到新的办法,来压制这一切。
否则,总有一天,他会控制不住自己,会露出马脚,会毁了一切。
叶辉从口袋里摸出那最后两片药,看着它们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一片换一小时……”
他苦笑了一声,将两片药一起吞了下去。
既然无法压制,那就麻醉吧。
哪怕醒来后会更加痛苦,哪怕身体会更加虚弱。
至少在这一刻,他可以不用面对脑海中的声音,不用面对那份几乎要将他撕裂的仇恨。
窗外,夜色降临。
叶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在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林星耀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他。
“杀了他……”
声音渐渐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
这一次,梦境没有重现那血流成河的修罗场,也没有那些撕心裂肺的惨叫。
四周是一片柔和的光晕,像是旧时光里最温柔的滤镜。
“辉!来追我啊!看我已经把影速术练到小成了,是不是比你快!”
少年清脆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带着满满的炫耀和得意。叶辉——或者说现在的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笑意。
他转过头,看见小黑正踩着树梢飞奔,身后扬起一串尘土。
“略略略,抓到你了!还是我更快!”
另一个身影从树后窜出来,是星辰。两人打闹着滚作一团,笑声惊飞了林间的飞鸟。
画面一转,是凌安。
那个总是有些冒失的家伙,正惊慌失措地拉着他的袖子:“辉,快跑啊!”
不远处的窗户碎了一地,显然是刚闯了祸。
“你们等等我啊!”小黑嘴里还塞着半个果子,含糊不清地喊着,笨拙地从树上跳下来,差点摔个狗吃屎。
“略略略,小黑你就等着挨打吧!”大黑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做着鬼脸。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那是六万年前。那是属于他们的黄金时代。
场景再次变换,这一次,他们站在一扇古老的大门前。
老师笑呵呵地站在旁边:“进入这扇门,就能看到你们长大后的样子了,好不好玩啊?”
“真的吗?”
兄长叶凯兴奋地凑上前,伸手摸着自己下巴上凭空出现的胡茬,得意洋洋地对着空气比划:“你们看我的大胡子!扎死你们!”
大家都笑作一团。
是啊,他们见过彼此长大后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好像从来没有听见彼此长大后的声音呢?
叶辉——不,叶清。
他是叶清。
他是异龙族二殿下,是那个拥有长远眼界、杀伐果断、冷得像冰一样的叶清。大哥叶凯豪爽,三弟叶辉单纯,而他,是最不同的那一个。
有一瞬间,他好像真的以为自己是那个总是跟在哥哥弟弟身后、眼神清澈的叶辉。
可是……叶辉死了。
在那个血色的夜晚,那个单纯的、无忧无虑的叶辉已经死了。
他是叶清。他必须顶着“叶辉”的名字活着,他必须伪装成一个有感情的人,一个眼里永远充满光、单纯热血的狙击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好像把真正的自己忘了。
不重要了。
都不重要了。
弟弟死了,兄长死了,爹娘族人死了,阿姐叶薇也死了。
只剩下他了。
不是吗?
可是,如果当初……如果当初那个傻小子没有拼死救下林星耀,这一切会不会就不会发生?他会不会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二殿下叶清,而不是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复仇者?
梦境的边缘开始崩塌,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
这一次,没有仇恨的嘶吼,没有杀戮的欲望。
只有无边无际的悲凉。
原来痛到极致,连哭都没有声音。
眼泪早就流干了,嗓子也哑了,到了最后,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
我是叶辉?不,我是叶清……
我到底是谁?
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早就疯了,不是吗?
在药物编织的虚幻与现实的夹缝中,那个名为叶清的灵魂,终于发出了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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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个啷当6500字给个赞和鲜花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