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镜中影，梦中兄

第三十二章：镜中影，梦中兄

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叶辉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蛾，意识清醒得可怕，却无论如何也撞不破那层无形的壁障。他的身体轻飘飘的，仿佛悬浮在深海之中，四肢百骸都被某种冰冷而粘稠的物质包裹、锁死。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眸子，没有焦距，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我”站了起来。

动作轻得像是一只猫，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叶辉想要大喊，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但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推开了房门，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走廊的尽头。

那是林聪的房间。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虽然身体不是他在控制，但那股濒死的恐惧感却真实地传递到了他的灵魂深处。

门被轻轻推开，连铰链的摩擦声都被刻意消去。

林聪正睡得安稳，呼吸绵长。

“我”走到了床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那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刀尖直指林聪的咽喉。

近了。

更近了。

只要再往前一寸，血就会溅出来。

叶辉在意识空间里疯狂地挣扎，嘶吼着“不要”，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只握着匕首的手，猛地停住了。

不是不想杀。

是不能杀。

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阻力硬生生地拽住了手腕。

“该死……”

那个控制着身体的“影子”在脑海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咒骂，声音里带着极度的不甘和压抑的疯狂。

匕首在距离林聪皮肤只有毫厘之差的地方颤抖着，最终，还是缓缓地收了回去。

“不能杀……不能杀……”

那个声音在喃喃自语，带着一种诡异的逻辑，“杀了他，那个老东西就会察觉。林星耀……那个高高在上的北斗星王……如果他知道我们还活着，如果他知道异宇宙的坐标……”

叶辉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想法。或者说，这是他潜意识里最深处的恐惧，却被这个“影子”用一种更加冷酷、更加理智的方式说了出来。

“不能让他来。绝对不能让他来。这里很危险，我们要保护族人……”

那个“影子”松开了手，匕首滑落，被一只手稳稳接住。

“我”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回到床上，意识重新陷入黑暗前，叶辉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那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灵魂被撕裂后的空虚。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的手臂，在黑暗中轻轻抱住了他颤抖的灵魂。

“清不怕。”

那个声音在意识空间里响起，温柔得像是一阵春风，却又熟悉得让他想哭。

“兄长在这里，我们都在。”

叶辉——不，叶清，猛地抬起头。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青年。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只是那双眼睛里，少了几分叶辉的清澈，多了几分叶清特有的深邃与沧桑。

但他此刻的表情，却像极了记忆中那个总是护着他们的大哥。

“你不想面对，那我替你去。”那个“影子”——那个自称叶凯的灵魂，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颤，“反正咱们真的一模一样，除了族人，谁还能分得出来？！”

叶清呆住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三胞胎。

老大叶凯，老二叶清，老三叶辉。

他一直以为，活下来的只有他叶清。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顶着叶辉的名字在苟活。

可现在……

“哥……大哥？”他颤抖着伸出手，触碰那个虚幻的影子。

“是我。”叶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温暖，“傻弟弟，你以为只有你会为了复仇而活吗？你以为只有你在忍受吗？”

叶清的眼泪，在这一刻决堤。

被林聪怀疑时，他没有哭；身体崩溃时，他没有哭；甚至在想起血流成河的惨状时，他都没有哭。

但在看到兄长的这一刻，他哭得像个孩子。

泣不成声。

原来，他不孤单。

原来，那个一次次将他从崩溃边缘拉回来、一次次在他想要自毁时强行接管身体的声音，不仅仅是那个充满仇恨的复仇者，更是他的大哥，叶凯。

“睡吧，清。”

叶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婴儿，“今晚不用吃药了。大哥守着你。”

叶清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这是他恢复记忆以来，第一次没有用药，却能安然入睡。

在现实世界中，躺在床上的“叶辉”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如果不仔细看，没人会发现，他睡着的姿势有些奇特。他的双手蜷缩在胸前，像是一个在母亲怀里寻求庇护的婴儿。

而那个名为叶凯的意识，正以一种极其柔和、极其小心的姿势，在精神世界里抱着他。

谁能把这种温柔的动作，和传说中那个杀人不眨眼、冷血无情的异龙族大殿下联系起来呢？

在其他宇宙的传说里，异宇宙的族群是恐怖的代名词，是随手就能捏碎星辰的阎王。就算是刚刚出生的孩童，体内涌动的能量也足以毁灭一个小宇宙。

但没人知道，在那个被神族封锁的异宇宙里，除了神族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其他族群之间的相处，竟是如此融洽。

在这里，在这个狭小的精神空间里。

他不是异龙族最后的幸存者。

不是那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二殿下叶清。

也不是那个扮演着弟弟角色的“叶辉”。

他只是一个被哥哥抱在怀里的弟弟。

叶清睡得很沉，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安心的笑意。

但他没有发现，也没有看见。

那个抱着他的“叶凯”，在低头看着他的时候，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

那种恨，不是针对林聪，也不是针对林星耀。

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更令人心惊的冰冷。

“睡吧，我的好弟弟。”

叶凯轻声低语，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其外表不符的年轻与狂傲，仿佛他还是那个六万年前不可一世的大殿下。

“只要你还是‘叶辉’，只要你还是那个单纯的光，他们就不会怀疑。”

“所有的黑暗，所有的杀戮，所有的罪孽……”

他抬起头，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透过这层层维度，看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北斗星王。

“都由大哥来替你背。”

“反正，咱们是一体的。”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