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时间的价码

#### 第三十章：时间的价码

夜色如墨，基地内的灯光显得格外惨白。

叶辉坐在宿舍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塑料药瓶。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厉的白，眼底那两团浓重的青黑，昭示着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入睡了。

六万年的记忆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日夜不休地拉扯着他的神经。

“一片，换一小时。”

叶辉盯着瓶身，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炭火。这是他从黑市搞来的禁药，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剧毒，但对于拥有异龙王血统的他来说，却是唯一能强制关闭大脑皮层兴奋度、换取片刻安宁的“睡眠剂”。

他倒出三片药，仰头干咽下去。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像极了那个毁灭之日的灰烬。

半小时后，药效上来了。世界开始旋转，黑暗温柔地包裹住他。

这一觉睡得很沉，像是坠入了深海。没有梦，没有光，只有药物强行切断神经连接后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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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进房间，像是一把锐利的刀子割在眼皮上。

叶辉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背心。

他下意识地看向床头的闹钟。

七点整。

三片药，三个小时的强制睡眠。

但他此刻的感觉，却像是被一辆重型坦克碾过全身，又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搅了三个小时。

头痛欲裂。

那不是普通的失眠后的昏沉，而是一种仿佛脑髓被挖空后的剧痛。禁药的副作用比想象中来得更猛烈。他试图站起来，但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该死……”

叶辉咬着牙，扶着床沿慢慢爬起来。镜子里的那个人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的青黑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像淤青一样扩散开来，眼神涣散，瞳孔有些无法聚焦。

他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空洞。

今天是神兽战队的例行训练日，他不能缺席，更不能露馅。

他换好作战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廊里，他遇到了正准备去吃早餐的林聪。

“早啊，叶辉。”林聪手里拿着牛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脸色很差，昨晚没睡好吗？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

叶辉的心脏猛地一跳，但他强撑着身体，靠在墙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没事，做了个噩梦。”

“噩梦？”林聪走近了一步，语气里满是纯粹的担忧，没有任何试探的意味，“又是关于那个案子的？还是身体不舒服？你的脸色真的很苍白。”

“嗯……可能是没睡好吧。”叶辉不想多谈，他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是药物残留的毒性在作祟，“我去训练场了。”

他匆匆绕过林聪，生怕多待一秒就会被看出破绽。林聪眼中的关切像是一根针，刺得他有些心虚。

走进训练场时，赵燕和张力已经在热身了。

“哇，叶辉，你这是去挖煤了吗？”赵燕夸张地叫了一声，随即凑过来，“不对啊，你这脸色怎么跟鬼一样？昨晚通宵打游戏了？”

叶辉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到射击位。他拿起狙击枪，手指扣在扳机上。

瞄准镜里的靶心在晃动。

不是枪在晃，是他的手在抖。

那种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叶辉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呼吸。但他感觉大脑像是一团浆糊，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砰！”

子弹偏离了靶心，打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全场寂静。

叶辉愣住了。作为神兽战队的首席狙击手，这种低级失误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叶辉？”张力走了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你没事吧？你的手在抖。”

叶辉死死握住枪托，指甲掐进肉里，试图用疼痛来换取一丝清醒。

“没事。”他冷冷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昨晚没睡好，手滑了。”

他重新举起枪，这一次，他用了全身的力气去对抗那股从骨髓里泛上来的虚弱感。

“砰！”

正中靶心。

但只有叶辉自己知道，这一枪耗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气。

一片药换一小时睡眠。

他用了三片，换来了三个小时的昏迷。

但这三个小时里，他并没有得到休息，而是在药物制造的虚假深渊里，独自咀嚼着六万年的孤独与仇恨。

代价，比他想象的还要昂贵。

他放下枪，转身走向休息区，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叶辉，你真的没事吗？”赵燕在他身后喊道，语气里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认真，“要不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叶辉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他走到角落的长椅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药瓶，又倒出一片药。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刚才的对话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每一句话都要字斟句酌，每一个眼神都要精心伪装。他不能露出一丝破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对北斗星王的恨，更不能让人知道那个所谓的“英雄”其实还活得好好的，只是生活在遥远的北斗星，对他那个宇宙的毁灭视而不见。

“一片换一小时……”

他干咽下药片，闭上眼睛，等待着那短暂的、没有痛苦的黑暗降临。

哪怕这一小时里，他依然会在梦里见到阿姐，见到那片焦土。但至少，在那一小时里，他不需要面对这个虚伪的世界，不需要对着那些关心他的人撒谎。

夜，还很长。

而叶辉的时间，是用命在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