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训练场的对峙

第十章：训练场的对峙

清晨的训练场被一层薄雾笼罩，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腥气。神兽战队的六个人已经列队完毕，只有胡博士还没来，周老师站在队列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眉头紧锁。

叶辉站在队尾，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没有了药物的压制，他的神经像是暴露在空气中的断线，每一根都在疯狂跳动。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重影，耳边的风声里夹杂着奇怪的嘶吼——那是他记忆深处，族人临死前的惨叫。

“叶辉，你脸色很难看。”

站在他前面的张力回过头，压低声音说道，“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要不待会儿体能训练你跟周老师请个假？”

叶辉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疼痛让他暂时清醒了一瞬。

他不能请假。

一旦离开队伍，王民一定会跟上来。那个家伙就像是一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绝对不会放过任何试探的机会。

“全体都有！”

周老师的声音突然拔高，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今天的训练科目是‘极限反应’！胡博士研发了新的模拟靶机，要求每个人必须在三分钟内完成九十个有效击打！不合格者，加练十组负重冲刺！”

队伍里响起一片哀嚎声，只有叶辉依旧面无表情。

“叶辉，你先来。”

周老师的目光扫过队列，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上，“你平时最稳，给大家做个示范。”

叶辉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抬起头，看向周老师。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靶机前。

这是一台全新的设备，八个方形靶分布在不同的角度和高度，系统会随机报靶，要求训练者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

“开始！”

随着倒计时启动，第一声报靶响起。

“7！”

叶辉下意识地出拳，左摆拳重重地砸在7号靶上。

“嗡——”靶机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动作很标准，力量也很足。

但是，他的视野开始模糊了。

眼前的靶子似乎变成了两个，重叠在一起。那种蚁噬感顺着脊椎爬上来，让他手臂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3！”

报靶声接踵而至。

他猛地转头，右拳挥出，却打在了空处。

“击打无效！”

机械的电子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回事？”周老师皱起眉头，“叶辉，集中注意力！”

叶辉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着。

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些被压抑的记忆碎片正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叶辉！”

一声低沉的呼唤在耳边炸响。

他猛地转头，看见王民就站在靶机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板，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你在看哪里？”王民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眼前只有靶子，没有鬼魂。”

叶辉的瞳孔剧烈收缩。

王民知道。

这个混蛋一定知道什么。

“再来。”叶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开始！”

“1！”

这一次，他拼尽全力挥出一拳。

但是，那种幻觉更严重了。他看到的不是靶子，而是一张张扭曲的脸——有他的父母，有他的兄弟姐妹，他们都在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控诉。

“5！”

他猛地转身，却因为重心不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叶辉！你到底怎么了？”

周老师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这不像你的水平！如果你的身体不适，现在就退出！”

退出？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针，刺破了他脑海中那层疯狂的迷雾。

不能退出。

一旦退出，他就彻底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耳边的风声、队友的议论声、周老师的呵斥声，全部被他隔绝在外。

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像是战鼓，又像是丧钟。

五十分钟。

他只需要撑过接下来的五十分钟。

就像他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继续。”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开始！”

“2！”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也没有迟疑。

他的身体像是离弦的箭，瞬间弹射出去。左勾拳重重地砸在2号靶上，发出一声巨响。

“4！”

右腿横扫，精准地命中4号靶。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完全不顾及防守，也不顾及体力的消耗，就像是在用身体撞击那些靶子，用疼痛来对抗脑海中的幻觉。

“8！”

“6！”

“1！”

他的拳头上渗出了血，那是皮肤被粗糙的靶面磨破的结果。但他感觉不到痛，他只感觉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快感。

他在燃烧。

燃烧自己的生命，燃烧自己的理智，只为换取这短暂的清醒。

“时间到！”

电子音响起的那一刻，叶辉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骨头，重重地跪倒在草地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流了一地。

“成绩……”周老师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数据，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九十个有效击打，全部命中。速度评级……A级。”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惊叹声。

“哇！叶辉牛啊！”

“虽然中间停了一下，但后面爆发得太猛了！”

只有王民站在原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叶辉，眉头紧锁。

他看到了叶辉眼底那抹不正常的血红，看到了他颤抖的手指，看到了他因为过度用力而几乎脱臼的肩膀。

那不是正常的爆发。

那是濒死前的回光返照。

叶辉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王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我说过……我能行。”

说完这句话，他眼前一黑，身体向后倒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感觉到了一只手接住了他。

那只手很有力，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是王民。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王民的声音在他耳边模糊地响起，“……叶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