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在面馆吃了一碗阳春面。
六块钱。加了个荷包蛋，七块。
他吃得很慢，筷子一根一根地挑。面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婆媳大战的狗血剧。
"小伙子，再来一碗？"老板看他吃得慢，好心问了一句。
"够了。"
林渊放下筷子，付了钱。
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台电视。屏幕里的女演员正在哭，眼泪流得哗哗的，声音尖锐刺耳。
他想起来末日之后，电视信号三天就没了。再后来，连电都没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您现在的计划完成度只有7%。"
"我知道。"
"您还有不到68小时。"
"我知道。"
林渊走出面馆，站在街边。太阳开始西斜，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路两边停着几辆共享单车，蓝的黄的绿的，排成一排。
他需要钱。
前世末日之后，货币贬值得厉害，一张百元大钞可能换不来一瓶水。但在末日到来之前，钱还是好用的。
问题是，他现在卡里只有三千二。
"系统，我前世记得一些信息，末日开始后物资涨价的时间点是什么时候？"
"根据您前世记忆碎片整理：末日第一天，超市物资被抢购一空；第二天，矿泉水价格翻了三倍；第三天，泡面罐头等即食食品开始限量购买。"
"药品呢？"
"第三天开始，退烧药消炎药等基础药品出现短缺。一周后，抗生素和止痛药基本买不到。"
林渊记住了。
他往五金店的方向走。修王阿姨家洗衣机的时候他顺便看了一下，王阿姨家那栋楼的水管老化严重，末日开始后肯定会出问题。他需要一些工具和材料。
五金店老板姓周，四十来岁，秃顶，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林渊以前常来这儿买东西，一来二去混了个脸熟。
"小林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周老板正在柜台后面喝茶，看见林渊进来，热情地招呼。
"周哥，帮我拿点东西。"
林渊报了一串名字：PPR水管三米、热熔器一套、扳手、钳子、胶带、生料带、防水涂料……
周老板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这是要装修？"
"帮朋友干活。"
"行行行，我给你配。"
周老板开始忙活，林渊站在旁边等着。他的目光扫过货架上的各种工具，心里默默盘算。
末日之后，这些东西会变得很值钱。不是钱的问题，是稀缺。停水停电之后，水管工这个技能会变成香饽饽。
"宿主，本系统检测到您在思考未来的生存策略。"
"嗯。"
"您的思路是对的。末日初期，掌握实用技能的人比单纯武力强的人更受欢迎。"
林渊没说话。
他的思路不是"受欢迎"。
他的思路是——能救人。
周老板把东西配好，装进一个大塑料袋里："一共四百三。"
林渊付了钱，拎起袋子准备走。
"等一下，"周老板叫住他，"小林，我看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没什么事吧？"
林渊回头看他。
周老板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心眼，老婆在老家种地，儿子在外地打工。他一个人在城里开了十几年五金店，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周哥，"林渊想了想，"你这两天进点货吧。"
"进货？我这货够啊。"
"多进点。水、方便面、罐头、盐、糖。"
周老板愣住了："你说什么？"
"多进点，"林渊的声音很平静，"我瞎说的。你要是不想进就算了。"
他转身出了店门。
周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攥着计算器，一脸莫名其妙。
"宿主，您刚才的行为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您给他提了建议，但他大概率不会听。"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要说？"
林渊拎着东西走在路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遛狗，有人遛娃，有人推着婴儿车散步。
"因为前世他帮过我。"
"帮过您？"
"末日后第七天，我在街上遇到他。他给了我两个馒头。"
系统沉默了两秒。
"所以您想回报他？"
"不是回报，"林渊摇头，"是提醒。他信不信是他的事，我说不说是我的事。"
他继续往前走。
"那如果您告诉他末日要来了，他会不会信？"
"不会。"
"那您为什么——"
"因为说了他会当我神经病。"
林渊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但我说'多进点水和方便面'，他可能会觉得我在开玩笑，也可能会当成真的。无论信不信，至少不会觉得我疯了。"
"宿主，您这种委婉的暗示方式……"
"怎么了？"
"本系统需要更多数据来分析您的行为逻辑。"
林渊没理它。
他到了一个小区门口。这是个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他以前来这儿修过几次东西，都是物业找他来的。
门卫室的大爷正在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找谁？"
"我找人。"
"行，登记一下。"
林渊在访客簿上写了几个字，进了小区。
他走到一栋单元楼前，抬头往上看。三楼，窗户开着，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窗户是老式的那种，推拉式的，玻璃有点脏。
"宿主，您来这里做什么？"
"确认一件事。"
林渊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
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哑，听起来像是刚睡醒。
"赵哥，是我，林渊。"
"林渊？"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你怎么有我号码？"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号码是他刚才在五金店查的。周老板那儿有本通讯录，上面记着各种客户的联系方式。他记得赵铁的名字，以前听周老板提过，说他经常来买工具。
"周老板那儿查的，"他说，"有点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在城西那边上班对吧？工地上。"
"对啊，怎么了？"
"你们工地现在还招人不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问这个干嘛？你不是干维修的吗？"
"想换个活法。"
"换什么活法？工地又累又脏——"
"我知道。我想问你，工地上有没有什么活，日结的，做完就走那种。"
赵铁又沉默了一会儿。
"有倒是有。我们组前两天走了两个人，现在缺人手。但是……"他顿了顿，"林渊，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惹什么事了？"
"没有。"
"那你换工作换得这么突然？"
"就是不想干了。"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行吧。明天下午三点，你来城西那个碧桂园的工地，找门口那个戴红帽子的，说找赵铁就行。"
"好。"
"日结两百三，不管饭。你要是来就早点到。"
"知道了。"
"那我挂了？"
"嗯。谢了赵哥。"
"谢什么谢，少废话。"
电话挂了。
林渊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三楼的窗户。窗户里亮起了灯，有个影子晃了一下。
赵铁。前世他只在末日后见过一次。那时候赵铁已经是某个小基地的头头了，手下管着几十号人。他不记得赵铁后来怎么样了，只记得赵铁在前世帮过他一次——末日第二个月，他在街上饿得快死的时候，赵铁给了他一碗饭。
不是施舍，是正经的工作餐。
"宿主，"系统开口了，"本系统有个问题。"
"说。"
"您今天的行为非常……复杂。您帮助了便利店员工，又帮助了书店的那个女生，现在又联系了一个您前世只在末日后见过一次的人。"
"有问题？"
"本系统想问：您打算救多少人？"
林渊看着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不知道。"
"不知道？"
"前世我谁也没救成。"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辈子，能救几个算几个。"
他转身离开小区。
夜色开始降临，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街上的行人比白天少了，有车的开着车，没车的骑着电动车，匆匆忙忙往家赶。
还有不到六十七个小时。
"宿主，"系统又开口了，"您目前的计划完成度是12%。"
"知道了。"
"您需要加快进度。"
"我知道。"
林渊加快脚步，往城中村的方向走。
他还得回去收拾一下出租屋。明天去工地干活，晚上回来继续准备。
六十七个小时。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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