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工地

工地10月15日，下午两点四十五。

林渊站在碧桂园工地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袋子里装着水管和工具，是他早上出门前从五金店顺路买的——借口是给王阿姨家继续修水管。

工地在城西边缘，靠近高速公路入口。周围还是一片荒地，只有这一栋盖了一半的楼和几个蓝色铁皮围起来的工棚。空气里弥漫着沙尘和水泥的味道，远处传来搅拌机的轰鸣声。

"宿主，"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您今天的心率比昨天平稳多了。看来睡了一觉对您的身体状态有显著提升。"

"嗯。"

"昨晚您只睡了五个小时，但比前天的通宵状态好很多。建议继续保持这个作息。"

"知道了。"

"您目前的计划完成度是18%。比昨天提升了6个百分点。按照这个速度，您在末日到来前大约能达到35%的完成度。"

"够了。"

"35%就够了？"

林渊没回答。

他站在门口，看着工地里来来往往的工人。有人扛着钢筋，有人推着水泥车，有人坐在阴凉处抽烟休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干体力活的人特有的疲惫。

他认出了门口戴红帽子的那个。

赵铁。

赵铁坐在一堆砖头旁边，正在喝矿泉水。他身材魁梧，胳膊上的肌肉把短袖撑得满满的，晒得黝黑的皮肤上全是汗。

林渊走过去。

"赵哥？"

赵铁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林渊？"

"嗯。"

"看着挺瘦的，"赵铁站起来，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干过体力活没？"

"干过。维修，水电，都干过。"

"那不一样，"赵铁摇摇头，"工地上累，你这身板——"他顿了顿，"算了，来了就试试吧。跟我走。"

他转身往工棚那边走，脚步沉稳得像踩在地上一样。

林渊跟上去。

"今天下午的活是搬砖，"赵铁边走边说，"十二号楼的地基垫层要补，人手不够。你跟着我干，我干什么你干什么，懂了？"

"懂。"

"干得动就干，干不动就说，别硬撑，"赵铁回头看了他一眼，"看你这细胳膊，力气肯定不行。"

"还行。"

"还行？"赵铁嗤笑了一声，"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带着林渊进了工地。

十二号楼的地基在工地的最里面，几个工人正在往搅拌机里倒水泥。旁边堆着一大堆红砖，码得整整齐齐的，等着人搬过去。

"活简单，"赵铁指了指那堆砖，"搬过去，放那儿，有人码。一块砖三斤半，你一次能搬几块？"

林渊想了想："五六块吧。"

"行，你先从四块开始。"

他蹲下身，一手抓两块砖，轻轻松松就拎起来了。动作干净利落，看不出一点费力的样子。

林渊跟着搬。

四块砖大概十四斤，对他来说不算太重。他在五金店干过几年体力活，虽然瘦，但手上有劲。

赵铁搬了十几趟之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还行，"他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点，"没我想的那么废物。"

"谢谢。"

"谢什么谢，干活。"

赵铁继续搬。

林渊跟着他。

太阳很毒，晒得人皮肤发烫。工地上没有任何遮挡，紫外线照在身上火辣辣的疼。汗水从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林渊搬了大概半个小时，开始感觉手臂发酸。

"休息一下。"赵铁停下来，扔给他一瓶水。

林渊接住，拧开盖子灌了几口。

"怎么样？"赵铁坐在一堆砖头上，掏出烟点上，"还行不行？"

"行。"

"别逞强，"赵铁吐出一口烟，"看你这身板，以前干的活应该不累吧？"

"还行。水电维修，有时候也搬东西。"

"那不一样，"赵铁摇头，"水电维修那是技术活，搬东西不一样。你这手——"他看了看林渊的手，"有茧子，但不是干粗活的那种茧。"

林渊没说话。

赵铁又吸了一口烟，看着他。

"你以前不是干这个的。"

这不是问句。

林渊看着他，没否认。

"那你怎么想到来工地上干活？"

"想换个活法。"

"换什么活法？"赵铁嗤笑了一声，"工地有什么好？又累又脏，钱还少。"

"比修水管强。"

赵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跟严肃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一口白牙。

"你这人说话挺有意思。"

"是吗？"

"是，"赵铁把烟掐灭，站起来，"行了，休息够了，继续干。"

他弯腰去搬砖，动作依然利落。

林渊跟着继续搬。

太阳慢慢往西边移，在地上拉出一道越来越长的影子。

干到大概五点半的时候，工地的工头过来看了一眼，说今天差不多了。赵铁招呼林渊去水龙头那边洗手。

水很凉，冲在手上舒服得很。

"明天还来不来？"赵铁一边洗手一边问。

"来。"

"后天呢？"

"也来。"

赵铁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打算长期干？"

"干到月底。"

"月底？"赵铁愣了一下，"你之前不是说来干日结的吗？"

"日结也干，长期也干，"林渊把手上的水甩干，"看情况。"

赵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林渊没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这是他今天早上路过便利店的时候顺便买的——抽出一根递给赵铁。

"来一根？"

赵铁接过烟，自己点上。

"你这人挺奇怪的，"他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睛看林渊，"说话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赵铁挠了挠头，"就是感觉……你好像知道很多事一样。"

林渊看着他。

赵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怎么了？"

"没什么，"林渊收回视线，"就是觉得你这人挺好的。"

"啊？"

"心眼实诚。"

赵铁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起来。

"你这人真有意思！"他拍了拍林渊的肩膀，"行，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你这人看着顺眼！"

"好。"

"那明天见？"

"明天见。"

赵铁把烟抽完，跟他挥挥手，骑着电动车走了。

林渊站在工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宿主，"系统开口了，"本系统观察到一些有趣的数据。"

"什么？"

"您刚才跟赵铁说话的时候，心率稳定在每分钟72次，非常平稳。您没有说谎，也没有刻意隐藏信息。"

"是吗？"

"是的。您对他的评价——'心眼实诚'——是真实的。"

林渊没说话。

"本系统有个问题。"

"说。"

"您前世跟赵铁认识的时候，他是末日后第二个月才出现的。您当时已经饿得快死了，他给了您一碗饭，然后带您去了他的基地。"

"嗯。"

"但这一世，您提前两个多月找到了他。而且您还打算继续在这里干下去，直到月底。"

"嗯。"

"您想做什么？"

林渊看着工地。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的骑电动车，有的走路，有的开着三轮车。他们聊着今天的活儿，抱怨着工资太低，商量着晚上去哪儿喝酒。

都是普通人。

末日开始之后，他们会变成丧尸，会变成异能者，会变成抢夺物资的暴徒，会变成出卖同伴的小人。

赵铁会变成力量系异能者，会成为一个小基地的头头，会在前世救他而死。

"我想让他活下来。"

林渊的声音很轻。

"这次我不让他救我了。"

他转身往回走。

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