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图书馆

王阿姨家的洗衣机确实有问题。

甩干桶的轴承松了，转起来哐当哐当响，像是里面藏了只愤怒的仓鼠。林渊拆开来看了看，找了根绑带先凑合固定上，说等有空去五金店买个零件换掉。

"小伙子，太谢谢你了！"王阿姨非要塞给他两个苹果，"你吃苹果，吃苹果！"

"不用。"

"拿着拿着！"王阿姨把苹果往他怀里塞，"你帮我修好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

林渊推辞了两下，最后还是接了。王阿姨笑眯眯地送他出门，一直送到楼梯口。

"大娘，您这几天多囤点东西，"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家里备点水和吃的，别出门。"

"怎么了？"王阿姨有点奇怪。

"天气不好，"林渊说，"可能有极端天气。"

"天气预报说了？"王阿姨追问。

"没。我瞎猜的。"

王阿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孩子，心眼好。就是说话有时候……"

她没说完，摆摆手让他走了。

林渊拎着两个苹果下楼，顺手在楼下的小花园边坐了一会儿。下午三点多，阳光没那么毒了，有几个大爷在树荫下下棋，还有老太太推着婴儿车遛弯。

"宿主，您目前的体力值是58分，"系统适时提醒，"建议补充食物和休息。"

"等会儿。"

林渊看着婴儿车里的小娃娃。小娃娃在啃自己的拳头，口水糊了一脸。

他想起了店员小妹。

那姑娘现在应该还在便利店上班。中午高峰期过了，晚高峰还没来，她大概在玩手机。

"宿主在想什么？"

"没什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苹果在手里沉甸甸的，有点凉。

去吃点东西吧。街角有家小面馆，他以前常去。

林渊穿过小花园，往面馆的方向走。走了没几步，听见前面有人在吵架。

"我说了我没钱！"

是个女声，带着点委屈和恼火。

"没钱你刷卡啊，信用卡也行啊。"

是个男声，听起来挺年轻的，语气油油腻腻的。

"那张卡被锁了！"

"那怎么办？书你不要了？"

林渊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前面是一家小书店，门口站着两个人。男的身材中等，穿着件潮牌卫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杯奶茶，正低头看手机。

女的是个女孩，长发扎成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背着个帆布包。她站在男的面前，脸涨得有点红。

林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苏沐晴。

前世他没见过她本人，只在别人嘴里听过这个名字。据说是个很厉害的治愈系异能者，据说长得很好看，据说……死得很惨。

被男朋友害死的。

林渊看了那个男的一眼。

那男的一直低头看手机，看起来根本不在乎她在说什么。

"你就不能先帮我垫一下吗？"苏沐晴的声音提高了，"就三百多块！"

"我也没钱啊。"男的眼皮都没抬。

"你刚才还买了杯奶茶呢！"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就是不一样。"

男的终于抬起头，脸上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不耐烦，但又带着点施舍的意味。

"要不你先回去问问你妈？让她给你转点钱？"

苏沐晴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就是给你个建议。"

"张浩然，你——"

"行了行了，"男的摆摆手，"我还有事，书你先别买了。回头再说。"

他把奶茶杯往嘴边凑了凑，转身就要走。

苏沐晴站在原地，攥紧了手里的手机。她的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渊从旁边走过去。

他本来不想管的。这种事跟他没关系。前世他就是个普通维修工，从来没跟苏沐晴这种人有交集。

但他走过去了。

"老板，《高等数学》上下册，精装版，多少钱？"

书店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见他问，抬起头说："精装版贵一点，上下册一起买的话，七百二。"

"行，拿两套。"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好好好，我给你找！"

苏沐晴和张浩然同时转过头来。

林渊站在柜台前，掏手机准备付款。

"等、等一下，"苏沐晴走过来，声音有点紧张，"你……你不用这样的。"

"什么这样？"

"我是说，书不用买两套的，"她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一套就够了。"

"你数学好吗？"

"啊？"

"我是说，"林渊看着柜台上的书单，"《高等数学》和《线性代数》，两门课，一个学期的书。你一个人买两套，是打算用一套备一套？还是打算期末考试撕了当草稿纸？"

苏沐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林渊是在帮她解围。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两套，"林渊对老板说，"分开装。"

"好嘞！"

老板动作麻利地把书装进袋子里。苏沐晴站在旁边，手指绞着帆布包的带子，时不时偷看他一眼。

"你手机能付款吗？"林渊问。

"能、能的。"

"那你把我这套的钱转给我就行。四百八。"

苏沐晴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打开手机操作。

林渊把手机付款码递给她。

"等一下，"她转完账，又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现金，"先给你这些，剩下的我回去转给你。你……你加我微信吧？"

"不用。"

苏沐晴的动作僵住了。

"剩下的不用给了。"

"可是……"

"当我送你的。"

苏沐晴抬头看他，眼睛里有点复杂。

"你……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

"路过。"林渊拎起书往外走，"书挺沉的，快拿去自习吧。"

他走出书店，阳光有点刺眼。

"宿主。"

系统在脑海里开口。

"说。"

"您刚才的行为不在本系统的预测范围内。"

"正常发挥。"

"根据您刚才的行为分析，您对那个人类女性有超出普通人的关注度。"

林渊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

苏沐晴还站在书店门口，手里拎着装书的袋子，呆呆地看着他。她的长发被风吹起来一点，脸上还带着没消退的红晕。

看见他回头，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别开视线，假装在整理头发。

林渊转回头，继续走。

"系统。"

"在。"

"前世她怎么死的？"

"被男朋友张浩然推出去挡丧尸。末日后第四十五天。"

"他呢？"

"活下来了。后来成了一个小基地的二把手。"

林渊没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手里拎着那袋没人要的《线性代数》。

"宿主，"系统又开口了，"本系统有个问题。"

"说。"

"您刚才明明可以直接给钱，为什么要绕那么大一个弯？买两套书，分开装，还让她微信转账？"

林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因为直接给钱她会不好意思要。"

"所以呢？"

"所以我让她觉得这是交易。"

"但实际上还是送？"

"嗯。"

系统沉默了两秒。

"宿主，您这种行为模式，本系统暂时无法完全理解。"

"正常。"

林渊把书换了只手拿。

"有些事，不用理解。"

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

"等、等一下！"

林渊回头。

苏沐晴小跑着追上来，脸红扑扑的，手里还拎着那袋书。

"那个……"她在他面前站定，有点喘气，"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林渊。"

"林渊。"她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记住。

"嗯。"

"我是苏沐晴。"

"知道了。"

"那……那再见？"

"嗯。"

她站在原地，好像还想说什么。

林渊看着她。

她扎着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睛挺大的，睫毛很长。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看起来有点傲气，但又因为刚才的事有点不好意思。

"还有事？"

"没、没有了！"她连忙摇头，"就是……就是谢谢你。"

"不客气。"

林渊转身走人。

"喂！"

她又喊了一声。

林渊没停步。

"我叫苏沐晴！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他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

身后传来一声轻哼，然后是脚步声远去。

"宿主。"

"说。"

"那个人类女性刚才的生理数据显示，她的心率一直维持在较高水平。从您转身离开开始，她的情绪指数出现明显波动。"

"波动成什么样？"

"类似人类所说的……'生闷气'？"

林渊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宿主，您在笑？"

"没有。"

"但您的面部肌肉确实在——"

"看错了。"

林渊加快脚步，往面馆走去。

他拎着那袋《线性代数》，口袋里还揣着四百八十块钱。

这书回去得找个地方扔了。他又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