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宴设在城中最气派的宴会厅,水晶灯流光溢彩,映得满室喧嚣。公司几乎全员到齐,人声鼎沸,觥筹交错,唯独缺了一代的身影,像是给这场盛大的饯行,留了一丝微妙的空白。
你刻意避开了那张围满核心成员的主桌,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到了马嘉祺他们这一桌。这里有你曾经最信任的伙伴,熟悉的气息让你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你下意识地往他们身边靠了靠,试图用这份安稳,去掩盖心底翻涌的、快要溢出来的不舍。
桌上的菜色精致,推杯换盏的热闹声不绝于耳,可你却食不知味。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越过攒动的人头,一次次飘向主桌的方向。
他就坐在那里,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应对着身边人的祝福与寒暄。那笑容无可挑剔,却总让你觉得隔着一层厚厚的冰。
每一次偷偷的凝望,都像是一场无声的煎熬。更让你心慌的是,偶尔,你的视线会与他猝不及防地撞上。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
他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你身上。那眼神很淡,淡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可深处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你读不懂的疏离,有决绝的坚定,却又在那最底层,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被他极力压抑的不舍。
每一次对视,都让你心跳骤停。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低下头,或是假装与身边的马嘉祺说话,飞快地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指尖却在桌下紧紧攥成了拳。
你怕再看下去,自己所有的伪装都会土崩瓦解。
就在你以为,这一整晚都将在这样的窥视与躲闪中度过时,变故突生。
主桌的张子墨忽然站起身。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朝着你们这一桌的方向走来。
他的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踏在你的心尖上。宴会厅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你的世界里,只剩下他越来越近的身影。他没有径直走向你,而是绕着桌子,依次与马嘉祺、丁程鑫等人碰杯、寒暄,动作自然,语气从容,是再标准不过的礼貌与告别。
终于,他走到了你的面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停下脚步,垂眸看着你。你坐在椅子上,仰头望他,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细微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与酒香混合的味道。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头,目光落在你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果汁上。下一秒,他抬手,示意一旁的侍者,将你杯中的果汁尽数撤下,然后亲自执起酒瓶,为你斟满了一杯琥珀色的酒。
冰凉的液体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望着他一系列流畅的动作,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化作一片无言的沉默。你知道,这是他给你的,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特殊对待。
他为你倒好酒,将酒杯轻轻推到你面前,然后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酒杯。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复杂的表情。
你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缓缓端起那杯被他换成的酒。
两只酒杯,在喧闹的光影里,轻轻碰到了一起。
“叮”的一声轻响,清脆,却也沉重。
你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些藏了无数个日夜的纠结、悔恨、不舍与祝福,终于冲破了所有的阻碍,从你颤抖的唇间,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张子墨,祝你……学业有成
这一次,不再是深夜里独自的呢喃,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的少年,最郑重、也最遥远的祝福。
送别酒会的喧嚣还未散尽,张子墨离开的消息便已敲定。没有盛大的送行,没有最后的告别。
几天后的清晨,他悄无声息地踏上了飞往伯克利的航班。
你甚至不知道他具体是哪一班,只是在刷到他发的“平安抵达”的动态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你放在心尖上的人,真的走了。
隔着一万多公里的距离,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隔着你亲手筑起的高墙。
若无特殊情况,他将在那里完成四年的学业。
四年。
足够让一个人脱胎换骨,足够让一段记忆模糊褪色,也足够让一份深埋的爱意,在漫长的时光里,慢慢发酵成无人知晓的遗憾。
你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窗外依旧车水马龙的世界,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上一次,你把喜欢的人送出国,是他为了自己的的前程;这一次,你把喜欢的人送出国,却是因为你的懦弱。
你亲手推开了他,又亲手,把他送去了一个没有你的远方。原来兜兜转转,你最擅长的,从来都不是爱人,而是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