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浑浑噩噩地往前滑。
张子墨摔门而去的那个午后,林柚从房间里冲出来,看着你泪流满面的样子,又气又心疼地骂了你很久。那些尖锐又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话语,你左耳进右耳出,最后只模糊记得她重重的叹息和一句“你迟早会后悔的”。可那时的你,被自己筑起的高墙困住,连后悔的资格都觉得不配拥有。
后来的日子,回归了表面的平静。
在公司里遇见,是最磨人的时刻。电梯口、走廊里、化妆间,无数次狭路相逢。你会下意识地低头,假装看手机,或者快步走过;而他,永远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眼神掠过你时,没有波澜,没有温度,像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事,甚至比普通同事还要疏离。那不痛不痒的平静,比争吵更让你窒息。你知道,他把所有的情绪都收了起来,藏在了那张冷静的面具之下。
你们一起出外务,长途跋涉的车程里,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闭目养神,全程零交流;一起拍摄,镜头内外判若两人。镜头前,他是专业的搭档,配合默契,笑容标准;镜头一停,他便立刻收回所有目光,转身和工作人员谈笑风生,独独把你隔绝在外;就连应付媒体的摆拍,他也做得滴水不漏,肢体保持着礼貌而安全的距离,眼神疏离,仿佛昨夜的温存与清晨的争执,从未在你们之间发生过。
在外人看来,你们依旧是关系和睦的伙伴,一切都没变。
只有你自己知道,一切都变了。
变的是你午夜梦回时的辗转反侧,是看到他背影时心口骤然的紧缩,是每一次刻意避开却又忍不住偷瞄的矛盾。你把那份汹涌的爱意和锥心的悔恨,死死压在心底,表面上也学着他的样子,维持着体面的冷漠。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春去夏来,转眼就到了五月。
初夏的风带着燥热,吹散了最后一丝料峭,却吹不散你心底的阴霾。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消息如同惊雷,在圈子里炸开——张子墨要去伯克利音乐学院。
消息传得很细,细到你甚至能听到关于他签证办理、行程敲定、以及公司为他举办送别酒会的种种传闻。
原来他那段时间的平静与疏离,并非麻木,而是早已做好了远行的决定。他把所有的不舍、不甘与伤痛,都化作了离开的决心。他要走了,去那个遥远的国度,追寻他的音乐梦想,也彻底逃离这段让他伤痕累累的关系。
你坐在工位上,指尖冰凉,耳边嗡嗡作响。
原来他所谓的“那就这样吧”,是真的打算就这样了。
他要走了,走出你的视线,走出你的生活,走向你用懦弱亲手推开的未来。
五月的阳光刺眼,你却觉得浑身冰冷。那些你不敢说出口的喜欢,那些你拼命守护的“为他好”,在他即将远走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又可笑。
客厅里没有开灯,浓重的夜色将你整个人包裹其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勾勒出你蜷缩在沙发角落的单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无人打扰的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孤独跳动的节奏。
你缓缓起身,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摸索着走向厨房。冰凉的瓷砖透过薄薄的袜底传来寒意,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你打开橱柜最里面的一层,指尖在杯盏间细细摸索,最终停留在一个熟悉的马克杯上。
那是他曾经用过的杯子。
杯壁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与气息,是清冽的皂角香混合着淡淡的咖啡味,那是独属于张子墨的味道。你曾无数次看着他用这个杯子喝水、喝咖啡,看着他指尖摩挲杯沿的模样。后来他走了,这个杯子便被你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成了你心底唯一不敢触碰的念想。
你拧开酒瓶,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注入杯中,在昏暗里泛着冷冽的光。辛辣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与杯壁上残留的、属于他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呛得你鼻尖一阵发酸。
你端着酒杯,重新坐回黑暗的角落。
没有举杯,没有豪饮,只是将那只盛满酒的杯子,轻轻抵在冰冷的茶几边缘。
就像在和一个看不见的人碰杯。
“叮。”
一声极轻、极脆的碰撞,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是你与他最后的告别。
你垂着眼,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色吞没,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哽咽
季知晓张子墨
季知晓祝你顺利,学业有成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滚烫的温度,却又冰冷刺骨。 没有挽留,没有不舍,只有这两句最体面、最遥远的祝福。 你知道,这一杯酒敬完,你们之间就真的彻底结束了。那个曾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少年,终将带着一身伤痕,奔赴属于他的、没有你的远方。 黑暗中,只有你独自一人,守着一只空了一半的酒杯,和一段再也回不去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