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上官溪雪到教室的时候白桦还没来。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下来,拉开拉链,拿出课本。手指不抖了。昨天晚上回家之后她哭了一次,在房间里,用被子蒙着头,没让妈妈听见。哭完之后反而平静了一点。
今天早上出门之前她照了镜子,眼睛有点肿,昨晚用凉水敷了一会儿消了不少,远看看不太出来。
白桦是早读快开始的时候来的。她从上官溪雪身边走过去,没停,没看她,径直走到第三排坐下。
上官溪雪低着头翻书,余光里白桦的背影很正常。坐下来,掏课本,跟旁边的人说了句话,笑了。
什么都没发生。
第一节课,第二节课,课间。白桦都没找她。没有多看她一眼。没有在教室里大声说什么,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上官溪雪的肩膀一点一点松下来了。
果然只是吓唬我吧。
她爸是律师又怎样,律师也不会为了一支两块钱的笔真的去起诉一个初一学生。白桦就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拿到了就算了。她配合了,所以没事了。
上官溪雪告诉自己这个逻辑是对的。
——
第三节课间,南宫雨梦走到上官溪雪桌前。
上官溪雪正在喝水,南宫雨梦站在旁边没说话。她喝完水抬头,看见南宫雨梦的表情——不是平时的样子。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她。
怎么了?

上官溪雪放下水瓶。
南宫雨梦没回答。她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上官溪雪对面,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

你昨天晚自习怎么了?
上官溪雪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怎么了?


你昨天放学的时候脸色很差。
南宫雨梦的声音压低了:

手还在抖,我问你,你怎么说没事?你当我看不出来吗?
上官溪雪把水瓶盖子拧上。
真的没事。(眼神躲闪)


上官溪雪!
南宫雨梦叫她全名的时候她就知道躲不过去了。

白桦是不是找你了?
上官溪雪的手指停在水瓶盖上。
……你怎么知道?


我昨天晚自习坐在后面。我看到她走到你桌子旁边了。虽然没听清说什么,但你的表情——(顿了一下)你当时脸白得像纸。
上官溪雪没说话。

她干什么了?
上官溪雪低头看着桌面。风扇吹得书页翻了一下,她伸手按住。
……没什么,就是一点小误会。已经解决了。


什么误会?
她笔丢了,以为是我拿的。后来发现不是,就……没事了。

南宫雨梦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你撒谎。
上官溪雪抬头。

你一撒谎就不敢看人,刚才你全程盯着桌子。你跟我说'没事了'的时候眼睛眨了两下。你——
真的没事!

上官溪雪声音突然拔高了,但是没过一会又压了下去。
她拿回去了,她答应不告诉别人。就这样。

南宫雨梦没说话。
她爸是律师。

上官溪雪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她说要起诉我,我不敢——


她威胁你?
上官溪雪点了一下头。
南宫雨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拿走了什么?
一支笔。


一支笔?
雨梦的声音拔高了。

一支笔她要起诉你?
她说她爸是律师,她说——


她吓你的。一支两块钱的笔,律师会接这种案子?你信她?
上官溪雪没说话。她不是信白桦,她是怕那个她不了解的世界。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南宫雨梦的声音里有一点什么东西碎了:

昨天晚上你一个人扛着……
我怕你会去找她。


我当然要去找她!
然后呢?

上官溪雪抬头看着她,
你去找她,她让她爸介入,然后呢?我拿什么证明那支笔是我的?

南宫雨梦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如果你去找了她,你也会有麻烦的!

我不希望你为了我陷入麻烦,你知道吗?(哽咽)

南宫雨梦愣了一下。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走廊里有人在跑,笑声传过来又远了。
南宫雨梦的肩膀塌了一点。

她答应不告诉别人?
嗯。


你信吗?
上官溪雪没回答。
南宫雨梦转过头,看向白桦的方向。白桦坐在第三排,正跟旁边的人说笑着,手里转着一支笔。
南宫雨梦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你看她那样子……
南宫雨梦说道,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上官溪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白桦笑得很自然,跟旁边的人击了个掌。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上官溪雪把视线收回来。
她答应了。


你信吗?
上官溪雪没说话。
上课铃响了。雨梦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还是小心点吧。以后出了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不要独自扛,知道吗?
嗯……

上官溪雪低下头,手指攥住了校服下摆。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