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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初一上·秋)

晚风知雪意

军训结束之后的第三周。

上官溪雪已经习惯了初中的节奏。早上六点钟到校,跑操,一节早读加四节课,午休,下午四节课,两节晚自习。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除了白桦。

白桦从军训结束后的第二周就开始对她不一样了。

一开始上官溪雪是警惕的。军训那几天白桦看她的眼神她还记得,那种轻蔑,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所以第二周白桦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差点没反应过来。

白桦
白桦

你政治作业写完了吗?借我看一下。

语气很平常,就像跟任何一个同学说话那样。上官溪雪愣了两秒,把本子递了过去。

从那之后白桦找她的频率越来越高。问作业,借东西,偶尔在走廊上碰见了会点个头。不是特别热络,但比之前那种完全无视甚至带着刺的态度好了太多。

上官溪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她没有经验——没有人突然从"对你不好"变成"对你好"然后让她判断该不该信。她只能一点一点地,把防备放下来一点点。

然后前几天,白桦正式跟她说了那句话。

课间,走廊上,白桦叫住她。

白桦
白桦

六年级那次群里的事,是我不对。

上官溪雪正在喝水,差点呛到。

白桦低着头,手指绞着校服下摆,声音不大:

白桦
白桦

那时候年纪小,说话不过脑子。后来想了很久,觉得应该跟你道歉。

上官溪雪握着水瓶,手指收紧了。

她想过很多种白桦跟她说话的场景。嘲讽的、冷漠的、故意找茬的,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一种。

上官溪雪

……没事。

上官溪雪

白桦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带着刺的笑,是那种很轻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白桦
白桦

你真的很大度。

上官溪雪低下头喝水,水已经不凉了,但她还是喝了一口。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今天第二节晚自习是政治。

第一节下课的时候上官溪雪去上厕所,白桦跟她一起去的。路上白桦帮她拎了水杯,说"你手上东西多我帮你拿吧"。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还侧了一下身让她先过。这些小事一件一件的,上官溪雪都接住了,没说话,但肩膀一点一点松下来了。

白桦
白桦

你今天的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上官溪雪

嗯。

上官溪雪
白桦
白桦

晚自习好好写,政治那个知识点挺烦的。

上官溪雪

嗯。

上官溪雪

她们并排走着,没有之前那种沉甸甸的气氛。上官溪雪甚至觉得——也许之前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也许白桦就是那种表面凶、其实人不坏的类型。也许六年级那件事她真的后悔了。

她没那么可恶吧。

也许可以做朋友。

她们从厕所回来,各自进了教室。上官溪雪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政治课本翻开,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着,吹得书页微微颤动。

白桦坐在第三排。隔着两排人。

——

第二节晚自习开始大概二十分钟。

值班的政治老师在讲台上批作业,红笔在纸面上划来划去,偶尔抬头扫一眼下面。底下嗡嗡的写字声和翻书声混在一起,安静但不至于死寂。

上官溪雪正在抄笔记,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

然后白桦站在了她桌旁。

不是走过来等她抬头的那种。是直接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从她课本旁边把那支黑笔拿了起来。

上官溪雪抬头。

白桦的表情变了。不是刚才走廊上那个温和的人,是另一个人。嘴角绷着,眼睛里没有温度。

白桦
白桦

这是我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那里?

周围两个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上官溪雪

什么?

上官溪雪
白桦
白桦

我说,这是我的笔。

白桦把笔举起来,按动了一下,笔芯弹出来又缩回去。

白桦
白桦

我上周丢的,一模一样的,你从哪来的?该不会是偷的吧?

上官溪雪看着那支笔。

黑色的,按动式,笔身上有一圈银色的细线。她自己也有一支一模一样的,军训结束后跟妈妈一起在学校门口文具店买的,两块钱一支。

上官溪雪

这是我自己的。

上官溪雪

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

白桦
白桦

你自己的?

白桦笑了一下,不是好笑的那种。

白桦
白桦

那我这支怎么丢了,你这儿就有一模一样的?

上官溪雪

这种笔文具店到处都是——

上官溪雪
白桦
白桦

不给是吧?

白桦往前一步,手撑在桌面上,俯下身来。距离很近,近到上官溪雪能看见她校服领口上别着的那枚小别针。

白桦
白桦

我爸是律师,你知不知道?(挑眉)

上官溪雪的手指攥住了校服下摆。

白桦
白桦

你拿了我的东西不还,我可以让我爸起诉你。偷窃,民事纠纷,法庭见。

上官溪雪

我没有……

上官溪雪

上官溪雪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椅子往后蹭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刺响。政治老师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上官溪雪

我没有拿你的东西。这支是我自己的——

上官溪雪
白桦
白桦

那你证明啊。

上官溪雪

这种笔学校门口随处可见,两块钱一支——

上官溪雪
白桦
白桦

谁信?

白桦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白桦
白桦

你说你没偷,我说你偷了。你拿什么证明?我爸是律师,你觉得老师会信谁?

上官溪雪的喉咙发紧。

她张了张嘴。

上官溪雪

笔……笔可能是掉下去的。(声音开始发抖)风扇一直开着,笔放在纸上,风一吹,纸动了,笔就滑下去了。我之前见过我自己的笔这样掉下去过。

上官溪雪

白桦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

白桦
白桦

你是在搞笑吗?

她说,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白桦
白桦

风怎么可能把笔吹下去?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上官溪雪的脸白了。

白桦
白桦

风扇吹的?你编也要编个像样点的理由吧。

白桦伸手过来,直接去拿她笔袋里的那支笔。上官溪雪本能地用手挡了一下,白桦一把推开她的手,把笔抽走了。指节蹭到了桌角,红了一块。

周围有三四个人看着。没人说话。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看着但什么都没做。

白桦
白桦

不给就法庭见。

上官溪雪的手被推开之后缩回来,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发抖。

上官溪雪

行,你拿走吧……

上官溪雪

上官溪雪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白桦顿了一下。

上官溪雪抬头看着她,眼睛红了但没哭。

上官溪雪

但是,你别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就只有咱们两个知道就够了。

上官溪雪

白桦把笔收进口袋,表情松了一点。

白桦
白桦

放心,如果你配合的话,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上官溪雪点了一下头。

白桦转身走了。路过她身边的时候甚至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

下课铃响了。

政治老师收拾东西走了。教室里一下子嘈杂起来,椅子拖动的声音、说话声、收拾书包的拉链声混在一起。

上官溪雪坐在椅子上没动。

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还在抖。她把手翻过来攥住另一只手的指头,想让它们停下来,停不住。

她应该告诉老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几乎要站起来了。但她坐了回去。

老师会信谁?白桦她爸是律师。律师说的话,老师会不会觉得白桦更有道理?如果闹到"法庭"——她不知道初一学生会不会真的上法庭,但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了。她不知道律师有多大权力,不知道"起诉"是不是随口一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证明这支笔是自己的。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输不起。

如果判她偷了,她妈会怎么说?"白眼狼"已经够轻的了。她姐会怎么说?"你看她,我就说她性格有问题。"全班同学会怎么看她?

她谁都不敢告诉。

南宫雨梦也不行。告诉雨梦,雨梦一定会替她出头,一定会去找白桦,一定会闹大。闹大了白桦她爸真的介入怎么办?

窗外的风扇还在转,嗡嗡的。头顶的那盏灯晃了一下。

她盯着桌面上那本摊开的政治课本,刚才笔就是放在这上面的。风确实能吹动纸,纸动了笔确实会滑。这个理由不是编的,她真的见过。

但没有人在乎。

白桦不在乎。旁观者不在乎。她自己说了也没人在乎。

上官溪雪把笔袋拉链拉上,手指还在抖。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有人叫她一起走,她说"你们先走吧,我等一下"。

等教室里只剩下两三个人,她才慢慢把书包收拾好,站起来。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白桦的座位已经空了。

她转过身,往校门口走。

书包带子勒在肩膀上,有点疼。外面的夜风比教室里的风扇还要凉,但她感觉不到冷。

她想,明天还是这样。后天也是。每一天都是。1

段评

细节拿捏得特别到位,读着很有代入感!!!!

往后的每时每刻,白桦都会像今天这样针对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