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是在七月底。
妈妈提前一周就开始收拾,纸箱摞在客厅里,像长出了一排灰色的墙。上官溪雪蹲在房间地板上,把东西往箱子里放。画册找不到了——可能夹在哪本书里一起被打包了,可能落在旧房间的某个角落。线轴也不见了,她翻了两次抽屉,都没能找到。
最后她从枕头套里摸出日记本,塞进书包夹层里。
新家在城东,离学校比之前远了一站路。上官溪雪站在新房间的窗户前,往外看。楼下是一条她不认识的路,没有梧桐树和香樟树,没有那个卖烤红薯的摊子,没有放学路上会经过的那家文具店。
新房间比之前的小一点。书桌靠窗,没有床头柜——她把日记本放在抽屉里,和笔一起。
八月剩下的日子她没出门。不是不想,是不知道去哪。旧朋友隔着一站路,新楼下没有认识的人,但是不同的是,南宫雨梦依旧陪在她的左右。南宫雨梦陪着上官溪雪待在房间里,有时候趴在窗台上,有时候坐在地板上,看她发呆。
九月一号,六年级开学。
学校翻新过了。外墙刷了一层米黄色的漆,操场重新铺了塑胶跑道,原来的铁门换成了电动的。上官溪雪站在校门口,差点没认出来。
但走进去之后,教学楼里面没变。楼梯还是那个楼梯,走廊还是那条走廊,教室还是三楼最东边那间。白桦坐在原来的位置,第三排靠门那边。新同桌是个短头发的女生,叫什么她还没记住。
班主任没换。开学第一句话是:"你们现在是全校最大的了。"
全班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笑了。
……
第一天放学,上官溪雪走出校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路不对了。
之前走的那条路她闭着眼都认得——拐两个弯,过一个路口,再走三百米就到家。但是新家在城东,方向完全反了。她站在路口,书包带子勒在肩膀上,不知道往哪边走。
“走这边。”
雨梦从校门右边那条巷子口探了一下头。

跟我来,我带着你走。
可是那条路我从来没走过。


这条路近,我昨天来探过了,走这条路准没错。
上官溪雪犹豫了一下,跟了过去。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房子的墙,水泥剥落了一块一块的。地上湿漉漉的,像刚下过雨。南宫雨梦走在前面,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贴在她前面的墙面上。

走快点,这条路五分钟就到了。
上官溪雪小跑了两步。巷子越走越窄,拐了一个弯,又拐了一个弯。她没来过这里,但是跟着南宫雨梦她从来就没有犹豫过。
然后巷子到了头。
上官溪雪停下脚步。
前面是一堵墙。
灰色的,水泥墙面,大概两米高,上面长了几根杂草。墙根堆着几个空纸箱和一只翻倒的塑料桶。没有路,没有出口,没有通向任何地方。
她愣住了。
回头。
南宫雨梦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也愣着。
南宫雨梦此时的表情是上官溪雪从没见过的——不是那种"假装没事"的愣,是真的没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然后南宫雨梦眨了一下眼,表情变了。

啊……原来这条路封了呀……
上官溪雪看着她。

可能以前能走,现在砌了墙。没事,我们退回去走大路。
南宫雨梦走过来,手指碰了一下上官溪雪的书包带子,像是在拉她往回走。

大路也就多走十分钟,不远的。
上官溪雪没有动。
她看着那堵墙。灰色的,实心的,水泥面上有干掉的雨水痕迹。她伸手摸了一下,墙面粗糙,硌手。
不是幻觉,墙是真的。
南宫雨梦带的路,到这里是死的。
上官溪雪慢慢转过身,看着南宫雨梦。
南宫雨梦站在巷子中间,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影子铺在地上。她脸上带着那种"没事没事"的笑,但嘴角比平时紧了一点。
上官溪雪没说话。

对不起,害的你要多走一段路,不要不理我。(低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哽咽)
没事,我相信你说的,这条路只是被封了而已,也有可能是之前没有这条路,只是你记错了。总之都不是你的错。

上官溪雪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的时候慢。南宫雨梦跟在后面,没有再走到前面。
巷子原路返回。拐弯,再拐弯,走到大路上。路灯亮了,车来车往,卖烤串的推车冒出白烟。
上官溪雪走在人行道上,书包带子勒着肩膀。南宫雨梦走在她左边,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两个人一路没说话。
到家之后上官溪雪拉开抽屉,日记本还在。她翻开,翻到最后一页,五年级写的那些字还在。
“不管有多大的困难,雨梦都会陪着我。”
她看着那行字,把日记本合上,塞回抽屉里。
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睡了。
……1
哇,太精彩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