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六年级上·秋）

九月的风已经带了凉，操场上彩旗被吹得啪啪响。塑胶跑道踩上去硬邦邦的，夏天留下的黏腻劲儿总算散了。

开幕式早就结束了。各班方阵走完一圈，横幅拉了上去，校长在主席台上念了一通稿子，没人听。现在操场上到处是人，有在跑道边候场的，有抱着保温杯在树荫底下溜达的，有蹲在沙坑旁边系鞋带的。广播里断断续续地报项目，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有时候一句话只听见后半截。

上官溪雪坐在看台第三排，膝盖上摊着一本课本，没翻过。她眼睛看着下面，但没在看比赛。三年级的时候她还会趴在栏杆上看，那时候谁跑第一她都跟着喊，现在不了。

旁边那个位置，南宫雨梦盘着腿坐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上官溪雪低头翻了一页课本，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字印在纸上，她一个都没进脑子。

看台下面有人尖叫，是四班的接力棒掉了，全场哗一下。掉棒的那个男生蹲在地上捡，满脸通红。南宫雨梦也跟着"哇"了一声，拍手。

上官溪雪被她带动，也拍了两下。

旁边几个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们交头接耳说了什么，又转回去了。

她没注意到。

风又吹过来一阵，把主席台上的广播稿吹得哗啦啦响。有老师拿着喇叭在跑道边上喊"各就各位"，发令枪响了，几个人窜出去。看台上有人站起来喊号子，有人举着班牌挥。

上官溪雪没站起来。

——

群里已经传开了。

是卢佳怡建的，全班同学都有，除了老师和上官溪雪。

画面里看台第三排，一个女生对着旁边空着的位置鼓掌。

同学甲：“跟谁鼓呢哈哈哈哈。”

——

看台上，上官溪雪把手放下来了。

南宫雨梦站起来，做了个往台阶下走的动作。

上官溪雪看着她，笑了。

上官溪雪低头继续翻课本。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塑胶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她把外套领子往上拢了拢，下巴缩进去一点。

南宫雨梦坐了回去。

上官溪雪偏了一下头，肩膀靠过去。她闭了一会儿眼，没睡着。风把远处广播的声音送过来，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听见一阵一阵的嗡嗡声，像隔了很远的水流。

看台下面又是一阵喊声。她睁开眼，看见跑道上有人冲线，几个同学冲过去扶。有个女生跑完蹲在地上吐了，旁边人拍她后背。

她又拍了两下手。

这次旁边没人回头看她。

——

下午放学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看台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把课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拽了两下才合上。

群里又多了一条。

没人再说话了。

上官溪雪背着书包从看台台阶上走下来，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雨梦走在她旁边，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拖在地面上。

她们一起往校门口走。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电动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上官溪雪在人群里低着头穿过去，书包带子滑下来一次，她用手肘顶回去。

她什么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