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级和六年级是小学最高的两个年级,这也就意味着所有的东西都开始慢慢变难了。五年级开学的第三周,上官溪雪发现作业写不完了。
不是不会写,是写不完。四年级的时候九点半之前能收工,现在十点半了数学还有两道大题没动。英语单词从每天十个变成二十个,语文默写从一课变成两课,数学卷子后面多了几道带星号的"拓展题",老师说不要求做但考试会考。
上官溪雪趴在桌子上,笔尖戳在本子上,戳出一个墨点。
南宫雨梦坐在对面,下巴搁在桌面上,看她。

那道题你会写吗?
会,但是我不想写。


为什么?
因为写了也不一定对。(低头)

南宫雨梦没有接话。她把手伸了过来,把上官溪雪的笔拿过去,在自己手心里转了两圈,又放回去。

那就先写会的,不会的留着,明天问老师。
问了也不一定会讲。


那我帮你。
上官溪雪抬头看了她一眼。
如果我把会的做错了呢?


没事啊,如果不写,怎么能知道最后对不对呢?还有我呢,我来帮你。
你又不会五年级的题。


我或许不会,但是我可以陪你写啊。

第一次单元考是在十月中旬。成绩出来的那天,上官溪雪把卷子折了三折塞在书包夹层里,没给妈妈看。
语文七十六,数学七十一,英语九十二。
英语还是最高的,但丢了八分——阅读理解错了一道,她看了三遍没看懂题目在问什么。数学那道应用题她列了方程但解错了,扣了十二分。语文作文写跑题了,题目是"一件难忘的事",因为是第一次接触这一类作文题目,导致上官溪雪以为要写的是痛苦的事,结果发现理解错了题意。
第二次单元考,语文七十四,数学六十九,英语八十八。
她看着成绩单,手指把卷子边缘捏出了褶子。
第三次,她没等到发卷子就知道了——数学老师把卷子一张一张发下来,念名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班都能听见。
"上官溪雪,六十三。"
卷子落在桌面上,她低头看着那个数字。红色的,六十三,比及格线高三分,但比上一次又低了六分。
后排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好低",她没听清是谁,但耳朵烫了一下。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她的影子短短的,缩在脚底下。雨梦跟在右边,这次没说话。
上官溪雪把三张卷子从书包里抽出来,摆在餐桌上。
妈妈正在盛饭,勺子停在半空。
"三张?"
"三次单元考。"
妈妈放下勺子,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最后那张数学,六十三,她的眉毛拧了一下。
上官溪雪见过妈妈皱眉。买菜的时候嫌贵会皱眉,爸爸晚归会皱眉,姐姐做出令她不满意的事的时候也皱过。但那些皱眉都跟她没关系。
可这次不一样。
妈妈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像是在克制什么。
"怎么回事。"
不是问句,是陈述。
题目变难了。

"题目变难了?全班就你一个人变难了?"妈妈把卷子推回来,筷子敲了一下碗沿。"四年级的时候考过八十七,现在变成了六十三。你跟我说题目变难了?"
上官溪雪低着头,盯着碗里的米饭。
"英语也掉了。你之前不是一直一百吗?"
……阅读理解看不懂。

"看不懂就多读。你每天回来就坐在那里写,写那么晚,写什么呢?"
上官溪雪的筷子顿了一下。
作业写不完。

"写不完?别人怎么写得完?"
筷子碰碗的声音停了。餐桌上安静了几秒。爸爸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新闻联播的主持人在念稿子。
妈妈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但她的筷子比平时快,像在赶时间。
上官溪雪一口一口地吃,米饭在嘴里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三张卷子摊开,红笔批注密密麻麻。六十三那张最刺眼,错题旁边老师写了一行字:"基础不牢,课后多练。"
她把卷子翻过去,背面朝上。
南宫雨梦坐在床沿,两条腿悬着,晃了一下。

这次考的差一点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
上官溪雪没有抬头。

没关系,我来帮你复习。
她走过来,站在上官溪雪椅子旁边,手指点了点那张六十三分的卷子。

这道题我陪你重新做一遍。还有这道,你上次列的方程是对的,只是最后一步算错了。
上官溪雪低头看着卷子。
你又不会五年级的题。


(轻笑)谁说我不会的?我这就来教你。
她把卷子翻回正面,把上官溪雪的笔拿起来,放在她手边。

一道一道来。今天做不完没关系,明天再做。
上官溪雪拿起笔。笔尖落在第一道错题上,停了两秒,开始写。
雨梦站在她旁边,影子被台灯拉到墙上,淡淡的,边缘模糊。
窗外有人家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十点,十点半,十一点。上官溪雪的眼皮开始打架,笔迹越来越歪。南宫雨梦伸手把她的本子合上。

时间不早了,快点睡吧。明天继续。
还没写完。


明天再写。
上官溪雪趴在桌子上,脸埋进胳膊里。南宫雨梦站在她身后,手虚虚地搭在她肩膀上。台灯还亮着,照着三张卷子,照着那个六十三,照着笔筒里歪歪扭扭插着的笔。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好了。卷子叠整齐放在书包旁边。至于最上面那张六十三,床头柜上的线轴正压在卷子角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