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四年级下· 夏）

期末复习卷发下来的时候，上官溪雪才反应过来——四年级要结束了。

试卷一张接一张，老师还是念"这次一定要认真检查"，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指卷着课本边角，听着那些话从左边耳朵进去，从右边出来。雨梦趴在她旁边的空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她写字。有时候上官溪雪写错了，雨梦用手指点一下那道题，她抬头看一眼，就知道该改了。

考试那两天出奇地热。梧桐叶子被晒得打卷，蝉叫得比上一年更凶，像有人拿指甲刮黑板。考完最后一科出来的时候，校服后背湿了一片，头发黏在脖子上，难受得要命。

成绩单是最后一天发的。

语文八十三，数学八十七，英语一百。

她盯着那三个数字看了很久。八十三比上一年多了十三分，八十七多了六分，英语还是一百。班主任把成绩单递给她的时候说了一句"进步了，继续保持"，语气比上一年多了一点温度。

她点了点头，把成绩单折好塞进书包最里层。

回家路上她走得比平时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想了想——这次妈妈会不会多看一眼那个"进步了"？

南宫雨梦跟在她左边，影子落在路面上，被夕阳拉得很长。

上官溪雪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到家的时候妈妈在厨房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咚咚咚的。她把成绩单递过去，跟去年一样的动作，站在同一个位置。

妈妈接过去，看了一眼。

"语文八十三，数学八十七。"她念了一遍，语气平的，像在读购物清单。"英语还是一百。"

"进步了？"妈妈把成绩单放在桌上，拿起一根黄瓜继续切。"八十七也叫进步？你姐小学的时候成绩就没下过九十五。"

上官溪雪没有说话。

"不过比上次强点。"妈妈补了一句，算是今天最大的肯定了。然后转身去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盖住了后面的话。

上官溪雪站在厨房门口，手指捏着书包带子，捏得指节发白。

她想说"我语文也进步了十三分"，但喉咙里像塞了什么东西。去年那句"就这"她忍了，今年这句"比上次强点"她也想忍——可正因为这是妈妈能给的最大限度了，她才更难受。因为那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比上次强点"，是有人把那些数字当回事。

她转身回房间，关上门。

南宫雨梦已经坐在床尾了。

上官溪雪愣了一下，也反过去抱住她。

雨梦从床尾挪过来一点，挨着她坐。床垫陷下去一小块。

上官溪雪的鼻子酸了一下。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有人把那些数字掰开了、算过了、记住了。妈妈只看见八十七，班主任只说"继续保持"，姐姐的九十五像一座山压在那里。但雨梦把每一个分数的变化都念出来了，像在念一件值得被郑重对待的事。

她走过去蹲下来，把床头柜上的线轴拿起来。断口还是朝外，毛糙的线头翘着。她看了一会儿，翻了个面，断口朝里，又放回去了。

上官溪雪没反驳。她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床沿，膝盖蜷起来。雨梦坐在她旁边，肩膀几乎挨着，但永远差那么一点。

窗外有人在放风筝。不是她那只，是楼下小宇的，一个彩色的三角形，飞得歪歪扭扭的。上官溪雪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了。

她停了一下。

上官溪雪的手指停在线轴上。

雨梦笑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放下去。

她把手伸了过来，虚虚地覆在上官溪雪的手背上。上官溪雪看着那只手，没有缩回去。

窗外的蝉还在叫。夏天的傍晚很长，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了一条细细的亮线。线轴放在床头柜上，断口朝里，和昨天不一样，和每一次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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