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醉仙楼一别,夭夭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的意识依旧清明,她的修为依旧稳固,她的记忆也没有任何缺失。可每当她独处时,脑海中总会不经意地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黑衣,幽眸,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柳溪。
夭夭摇了摇头,将这莫名的念头甩出脑海。她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同窗,不过是一次寻常的饮茶,不过是一面之缘,不值得挂怀。
可那股若有若无的暗香,却像刻在了她的嗅觉里,挥之不去。
……
周元来找她时,夭夭正倚在窗边,手中捧着一卷古籍。
“夭夭,”周元站在门口,手中提着一壶酒,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夭夭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清冷如常:“说。”
周元讪笑着走上前,将酒壶放在桌上:“这是我从城东醉仙楼买的好酒,知道你爱喝,特意带来孝敬你的。”
夭夭的目光落在酒壶上。醉仙楼——正是那日柳溪约他们见面的地方。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来。
“什么事?”
“是这样的……”周元在她对面坐下,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
夭夭听完,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她端起周元倒的那杯酒,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甘甜,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后味绵长,确实是好酒。夭夭又饮了一口,这才微微点头:“可以。”
周元大喜过望,连声道谢,起身告辞。
夭夭独自坐在窗边,将那壶酒饮了大半。酒意微醺,她的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衬得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多了几分妩媚。
她忽然又想起了柳溪。
那双幽深的眸子,那道温柔的声音,那只握住她手时掌心的温热……
夭夭猛地放下酒杯,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她低声自语,抬手按住太阳穴。她从不这样。她的心境向来如古井无波,从不因任何人而起波澜。可自从那日之后,柳溪的身影便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意识深处,拔不出来。
夭夭深吸一口气,将酒壶推到一边,闭目调息。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时的恍惚。
可她没有注意到,她体内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粉色气息,正在她的经脉中缓缓游走,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她的防线。
……
此后数日,周元又来了几次。
每次都有事相求,每次都不空手而来,每次带的都是醉仙楼的酒。夭夭知道周元的心思——这孩子觉得她爱喝,便投其所好。
可那些酒,似乎与寻常的酒不同。
每一杯入口,夭夭都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那是一种温热、酥麻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小腹,久久不散。
起初,夭夭只当是酒劲。
可渐渐地,她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每当酒意上头,她的脑海中便会浮现出柳溪的脸。那张脸越来越清晰,那双眼睛越来越近,那抹笑意越来越勾人。她开始想象柳溪的声音、柳溪的触感、柳溪身上那股妖冶的暗香——越想,身体便越热;越热,便越想。
夭夭开始害怕了。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她与柳溪不过一面之缘,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可她的身体却在背叛她的意志,每时每刻都在渴望着那个黑衣女子的靠近。
她试过不再喝酒。
可当周元再次提着醉仙楼的酒壶来找她时,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接了过来。她告诉自己,只是帮周元的忙,只是不想让他失望。可当她将酒杯送到唇边时,她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
她渴望那杯酒。
不是因为酒好喝。
而是因为酒后,她可以名正言顺地想起柳溪。
……
这一日,周元又来了。
夭夭饮罢杯中酒,脸颊绯红,呼吸微促。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迷离地看着窗外的天空,脑海中全是那个黑衣女子的身影。
“夭夭?夭夭?”周元唤了两声,见她没有反应,便识趣地告辞了。
门关上的一刻,夭夭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指节发白。身体里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烧得她浑身发软、口干舌燥。她想要什么——她说不清——但她的身体知道。
她的身体想要柳溪。
夭夭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
“不行……”她低声说道,声音沙哑而颤抖,“我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燥热,起身走到铜盆前,用冷水洗了几次脸。冰凉的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滑落,滴在素白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可那股火,浇不灭,虽然身份高贵,但现在她的身体不过是普通人的水平,自当无法抵抗这个药力。
……
当夜。
夭夭独自走出了住处。
月色如水,洒在青石路面上,泛着清冷的光。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外罩一件薄衫,长发披散在肩头,一步一步朝城东走去。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知道自己应该停下。
可她的脚步没有停。
穿过两条街巷,转过一个弯,一座三层的楼阁出现在眼前——媚春楼。夭夭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恍惚。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
不——她知道。
她只是不敢承认。
夭夭站在楼下,犹豫了许久。夜风吹动她的长发和衣襟,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最终,她推开了门。
……
三楼,柳溪的闺房。
烛火摇曳,熏香袅袅。柳溪正靠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黑衣松散地披在身上,露出大片白皙的肩颈。听到敲门声,她抬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进来。”
门被推开,夭夭站在门口。
长发如瀑,踏在绒毯上,清冷的脸上带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眸子深处有挣扎、有羞耻,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的、即将决堤的渴望。
柳溪放下书卷,歪着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夭夭姑娘,”柳溪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夭夭心尖上,“这么晚了,来找我何事?”
夭夭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她的手攥紧了衣襟,指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
柳溪看着她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像一只耐心的蜘蛛,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网中。
终于,夭夭开口了。
“柳溪,”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柔,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颤抖,“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柳溪歪了歪头,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夭夭姑娘这话从何说起?我什么都没做呀。”
“你……”夭夭的呼吸更加急促了,她迈步走进房间,身后的门缓缓关上,“我每日都在想你……我控制不住自己……我……”
她说不下去了。
羞耻像潮水般淹没了她,她的眼眶泛红,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光。她站在那里,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挣扎、无助、却又无法逃离。
柳溪站起身,缓缓走向她。
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绒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柳溪走到夭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暗紫色的光芒缓缓流转。
“夭夭,”柳溪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你来找我,是想要什么?”
夭夭抬起头,迎上那双眼睛。
她的理智在告诉她,转身离开,立刻离开。可她的身体却在告诉她,留下来,靠近她,得到她。
“我想要……”夭夭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我想要你……”
柳溪的唇角微微上扬。
“想要我什么?”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夭夭的脸颊,“说出来。”
夭夭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了一般。柳溪的指尖微凉,触感细腻,从她的脸颊滑到下颌,又从下颌滑到耳垂,轻轻捻了捻。
夭夭的呼吸彻底紊乱了。
她说出来了。
羞耻和如释重负同时涌上心头,她的身体软了下去,几乎站不稳。柳溪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扶住。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素衣与黑衣交叠,长发纠缠。
柳溪低头看着怀中那张清冷而潮红的脸,眸中的暗紫色光芒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夭夭,”柳溪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夭夭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满是水雾,目光迷离而渴望。她看着柳溪的唇,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她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我……我想要。给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
柳溪轻笑一声,拇指轻轻摩挲着夭夭的唇瓣。
“那……我要你亲我一下。”
夭夭的瞳孔微微收缩。
亲……亲她?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她从未与任何人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她甚至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念头。可此刻,柳溪的唇就在眼前——薄薄的、微微上翘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唇——她只想覆上去。
夭夭踮起脚尖。
她的唇贴上了柳溪的。
很轻,很软,带着一丝颤抖。柳溪没有动,任由她吻着,唇角始终挂着那抹笑意。夭夭的吻生涩而笨拙,像一只初学飞翔的雏鸟,跌跌撞撞,却又无比虔诚。
这个吻只持续了几息。
夭夭退开时,脸上已经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低下头,不敢看柳溪的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双手紧紧地攥着柳溪的衣襟。
柳溪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像是在回味什么。
“夭夭,”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你的吻……很甜。”
夭夭的身体又是一颤。
柳溪松开揽着她腰的手,退后一步,转过身走向床榻。她从枕下取出一团黑色的织物,转身走回来,将它塞进夭夭的手中。
那是一件黑色的肚兜。
质地柔软细腻,带着柳溪身上那股妖冶的暗香,还有她体温的余热。夭夭的手指触碰到织物的瞬间,浑身一颤,那股香气如潮水般涌入鼻腔,让她的意识一阵恍惚。
“给你的。”柳溪的声音轻描淡写,“好好收着。”
夭夭攥紧了手中的黑色肚兜,指节发白。她将它贴在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迷醉。
“谢……谢谢。”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柔。
柳溪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夭夭,”柳溪的声音低沉如魅,“从今往后,想我的时候,就闻闻它。它会替我给你……你想要的。”
夭夭的眸子深处,那层薄薄的暗紫色雾气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肚兜紧紧地攥在手中,点了点头。
柳溪松开手,退后一步。
“回去吧,”她轻声说道,“太晚了。”
夭夭站在原地,看了她片刻,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柳溪正站在烛光下,黑衣如墨,笑意盈盈。
夭夭收回目光,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柳溪独自站在房间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深深的弧度。
窗外,月光如水。
夜风吹动窗帘,将最后一缕粉色的烟气吹散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