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又去找柳溪了。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她告诉自己只是路过,只是恰好走到了媚春楼附近,只是恰好推开了那扇门。可她自己心里清楚,那些都是借口。她想见柳溪,想闻她身上那股妖冶的暗香,想看她那双幽深的眸子,想……
夭夭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低着头快步走上楼梯,素白的衣裙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她的手中还攥着那件黑色的肚兜——自从那夜之后,她便再也没有离过身。白天藏在枕下,夜里拿出来贴在脸上,贪婪地嗅着上面残留的气息,直到沉沉睡去。
三楼,柳溪的闺房。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烛光。
夭夭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床榻收拾得整整齐齐,香炉里的熏香已经燃尽,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余味。窗子半开,夜风拂过,吹动素白的纱帘。
柳溪不在。
夭夭站在门口,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失落。她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软糯而慵懒的声音。
“夭夭姐姐?你怎么来了?”
夭夭回过身。
苏幼微正站在走廊尽头,一袭粉色的薄纱长裙,手中端着一盏茶。她歪着头看着夭夭,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狡黠的光芒。
“我……”夭夭顿了一下,“来找柳溪。”
“主人不在呢,”苏幼微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过来,粉色的裙摆在地板上轻轻拖曳,“她出去办事了,要晚些才回来。夭夭姐姐要不要……进来坐坐?”
她说着,已经侧身让开了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夭夭看着她,迟疑了一瞬。
苏幼微——周元身边那个乖巧温柔的女孩,夭夭是知道的。可眼前的苏幼微与她印象中的有些不同。那双眼睛里少了几分天真,多了几分……妖冶。那种妖冶与柳溪不同,柳溪是沉稳的、掌控一切的妖冶,而苏幼微则是灵动的、带着少女顽劣的妖冶。
像是柳溪的翻版。
“不了,”夭夭收回目光,“我改日再来。”
“别急着走嘛。”苏幼微伸手拉住了夭夭的衣袖,力道不轻不重,“夭夭姐姐难得来一趟,连杯茶都不喝就走,主人知道了会怪我的。”
她的声音软糯而绵长,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亲昵。夭夭看着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走回了房间。
苏幼微跟在她身后,顺手关上了门。
两人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苏幼微将茶盏放在夭夭面前,自己则坐在对面,双手托腮,歪着头看着夭夭,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玩味的意味。
“夭夭姐姐真好看,”苏幼微轻声说道,语气真诚而自然,“难怪周元对你那么上心。”
夭夭端起茶盏,没有接话。
“不过……”苏幼微忽然凑近了一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夭夭姐姐来找主人,应该不是为了喝茶吧?”
夭夭的手指微微一紧。
“你来找主人,是想她了?”苏幼微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夭夭的心尖,“是想闻主人身上的味道?还是想……让主人摸你的脸?”
夭夭的呼吸一窒。
“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苏幼微笑了。那笑容天真无邪,像一朵在春风中绽放的花,可那双眸子深处,却闪烁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谋深算的光芒。
“夭夭姐姐不用害羞,”苏幼微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夭夭的手,“我也是主人的……宠物呀。”
夭夭的瞳孔微微收缩。
宠物。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了她的意识深处。她想反驳,想说她不是任何人的宠物,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苏幼微说的是事实。她来找柳溪,不是出于朋友的情谊,不是出于同窗的礼节,而是出于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渴望——
她渴望被柳溪触碰,渴望被柳溪注视,渴望被柳溪……拥有。
“夭夭姐姐,”苏幼微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起来,那双清澈的眸子深处,开始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暗紫色光芒,“你是不是……很想要?”
夭夭的目光与那层暗紫色光芒相遇的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你……”夭夭的声音变得飘忽,“你也会……”
“主人教了我一些,”苏幼微的唇角缓缓上扬,那层暗紫色的光芒在她眸中缓缓流转,“虽然比不上主人,但……对付现在的夭夭姐姐,应该够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香囊,通体粉色,上面绣着暗红色的纹路。指尖轻轻一捏,一缕极细极淡的粉色烟气从香囊中逸出,无声无息地弥散开来。
夭夭想要屏住呼吸,已经来不及了。
那股香气钻入鼻腔的瞬间,她只觉得浑身一软,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她的意识还在,她的感知还在,可她的身体却像被一层厚厚的棉花包裹住了,沉重、绵软、动弹不得。
“你……”夭夭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蝇。
苏幼微站起身,绕到夭夭身后,俯下身,嘴唇贴上了夭夭的耳廓。
“夭夭姐姐别怕,”苏幼微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带着一种让人沉溺的温柔,“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和你玩一玩。”
她的手从夭夭的肩头滑落,沿着手臂一路向下,最后握住了夭夭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坚定。
“主人平时怎么对幼微的,”苏幼微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顽劣的笑意,“幼微也想……怎么对夭夭姐姐。”
夭夭的身体微微一颤。
苏幼微将夭夭的手轻轻按在软榻上,然后绕回夭夭面前,蹲下身,仰着脸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暗紫色的光芒与少女的狡黠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危险的魅力。
“夭夭姐姐,”苏幼微歪着头,声音软糯得像融化的糖,“你知不知道,周元前几天做了什么?”
夭夭的意识虽然被迷香影响,但并没有完全丧失。听到周元的名字,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夭夭的声音沙哑,“他怎么了?”
苏幼微笑了。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顽劣,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他呀,”苏幼微站起身,在夭夭面前缓缓踱步,粉色的裙摆在地板上轻轻拖曳,“前几天来到了媚春楼,一下子就叫了七个,都是刚到十岁的小萝莉。”
夭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在这玩了好久呢,”苏幼微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夭夭,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说着,又走回夭夭面前,蹲下身,双手托腮,仰着脸看着夭夭。
“夭夭姐姐,你说……周元是不是很过分?”
夭夭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迷香的效果让她的情绪更加敏感。
“他……他真的……”
“当然是真的,”苏幼微歪了歪头,做出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幼微从来不说谎的。”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夭夭的脸颊,指尖微凉,触感细腻。夭夭想要躲开,可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夭夭姐姐别生气嘛,”苏幼微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回去之后好好教训他就是了。周元那个人啊……不打不乖的。”
她说最后几个字时,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老练。
夭夭看着苏幼微,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愤怒、羞耻、嫉妒、渴望——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迷香的作用下不断发酵、膨胀,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我……我要回去。”夭夭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苏幼微看了她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收回了手。
“好,”苏幼微站起身,退后了两步,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天真无邪的笑容,“夭夭姐姐路上小心。”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夭夭。
“这个送给夭夭姐姐,”苏幼微眨了眨眼,“是主人配的香。夭夭姐姐闻了,会很舒服的。”
夭夭看着那个瓷瓶,犹豫了一瞬,还是接了过来。
苏幼微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门边拉开门,侧身让开。
“夭夭姐姐,下次再来玩呀。”
夭夭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她扶着墙壁走出房间,走下楼梯,推开媚春楼的大门。夜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她脸上残留的潮红。
她攥紧了手中的瓷瓶,深吸一口气,朝住处走去。
……
回到住处时,周元正坐在厅中看书。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夭夭,你回来了?我正等你……”
话没说完,他便住了口。
夭夭站在门口,素衣如雪,长发如瀑,清冷的脸上带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眸子深处闪烁着一种周元从未见过的光芒——愤怒、羞耻、还有一丝……兴奋?
“夭夭?你怎么了?”周元站起身,朝她走来。
夭夭没有回答。她走到周元面前,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冷得像冰,又烫得像火。
“周元,”她的声音清冽如泉水,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听说你前几天在醉春楼,点了好几个小萝莉”
周元的表情僵住了。
“什……什么小萝莉?”他的声音明显发虚。
夭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一切谎言,周元在她的注视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夭夭的唇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周元却从那抹笑容中读出了危险的信号——夭夭生气了。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生气,而是一种冷静的、克制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生气。
周元的冷汗流得更厉害了。
“跪下。”
夭夭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轻,可那两个字却像两座大山,压得周元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夭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双手环胸,素白的衣袍在烛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那是一种掌控者的光芒。
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的、带着一丝愉悦的光芒。
夭夭低头看着跪在脚下的周元,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这种感觉她很陌生,却又莫名地……喜欢。
她忽然想起了苏幼微的话——“周元那个人啊,不打不乖的。”
看来,那个小丫头说得没错。
“周元,”夭夭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威严,“你知道错了吗?”
周元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知……知道了。”
“错哪儿了?”
“不该……不该去媚春楼”
夭夭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冰面,清冽而冷厉。
“就这些?”
周元的身体微微一颤。
“还有……还有……”
“还有?”夭夭弯下腰,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周元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她的目光冷得像冰,嘴角却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周元,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好说话了?”
周元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夭夭。在他眼中,夭夭一直是清冷的、疏离的、不染纤尘的。可此刻的夭夭,清冷依旧,却多了一种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
一种危险的、让人既害怕又渴望的……女王般的气质。
“夭夭……”周元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夭夭松开手,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正是苏幼微给她的那一个。她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香气从瓶中逸出,弥散在空气中。
周元闻到那股香气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
那是夭夭身上从来没有过的味道——妖冶的、暧昧的、让人心神摇曳的香气。与苏幼微丝袜上的如出一辙,却更加浓烈,更加致命。
“今晚,”夭夭将瓷瓶放回袖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周元,声音清冷如霜,“你就在这儿跪着。什么时候我让你起来,你再起来。”
周元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轻声应道:“……是。”
夭夭转过身,走向内室。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厅中的周元。烛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而卑微。
夭夭的唇角微微上扬,眸中闪过一丝愉悦的光芒。
她忽然发现,这种感觉——这种居高临下地掌控一个人的感觉——比被柳溪掌控更加令人沉迷。
因为被掌控时,她是猎物。
而掌控别人时,她是女王。
夭夭收回目光,走进了内室。
身后,烛火摇曳,周元的身影在墙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内室中,夭夭坐在床榻边,从袖中取出那件黑色的肚兜,轻轻贴在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香气涌入鼻腔的瞬间,她的身体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迷醉。
“柳溪……”她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她又想起了苏幼微,想起了那个粉衣少女狡黠的笑容和温柔的手。
“幼微……”
最后,她想起了跪在厅中的周元,想起了他低头认错时卑微的模样。
夭夭的唇角缓缓上扬。
她将肚兜收回枕下,和衣躺下,闭上了眼睛。
今夜,她会做一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