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土木方向,为她指路
支架手术做得很成功。
医生说血管撑开了,血流恢复了,只要好好休养、按时吃药,不会有大问题。韩桐瑄站在病房门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妈妈扶住她,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一场。
韩正明手术后睡了一整天,到第二天傍晚才醒过来。他睁开眼第一句话是:“公司的事……”
“爸,你别说话了。”韩桐瑄握着爸爸的手,“公司的事以后再说,你先养好身体。”
韩正明看着女儿,眼眶红了。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周六下午,袁易修发来消息:“你爸怎么样了?”
“手术成功了,在恢复。”韩桐瑄回复。
“那就好。明天有空吗?我带你去个地方。”
韩桐瑄犹豫了一下,回了个“好”。
周日上午,袁易修约她在学校门口见面。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拿着两瓶水。
“走吧。”他把一瓶水递给她。
“去哪?”
“你去了就知道了。”
两人坐了三站公交,又走了十几分钟,来到一片工地。
韩桐瑄看着眼前的景象:塔吊高耸,脚手架密布,混凝土搅拌车轰隆隆地响,工人们戴着安全帽来来往往。地上坑坑洼洼的,到处是钢筋水泥和建筑废料。
“这是……”她转头看袁易修。
“我实习的工地。”袁易修从包里掏出两顶安全帽,递给她一顶,“戴上,我带你进去看看。”
韩桐瑄接过安全帽,扣在头上,太大了,晃来晃去的。袁易修伸手帮她把帽箍调紧,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耳朵,两人都愣了一下。
“好了。”他收回手,语气如常,“走吧。”
工地的地面坑坑洼洼的,到处是积水、沙堆和钢筋头。韩桐瑄穿着运动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袁易修走。他走得很快,对地形很熟悉,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跟上了。
“这是地基。”他指着一片刚浇筑好的混凝土区域,“房子最重要的部分,所有重量都靠它撑着。地基没打好,上面盖得再好也没用。”
韩桐瑄看着那片灰色的混凝土,上面插着密密麻麻的钢筋,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铁树林。
“那些钢筋呢?”她问。
“承重用的。”袁易修蹲下来,指着钢筋的排列方式,“你看,横的竖的,交叉排列,形成一个受力网。混凝土抗压不抗拉,钢筋抗拉不抗压,两者结合在一起,就既能抗压又能抗拉。”
韩桐瑄蹲下来,仔细看那些钢筋的排列。她想起物理课上学的受力分析,忽然觉得那些抽象的知识在这里变得具体了。
“你上次画的那个受力分析图,就是这种结构?”她问。
“差不多。”袁易修站起来,“只不过那个是小屋架,这个是整栋楼的地基和框架,复杂得多。”
他带着她继续往里走,走到一栋盖了一半的楼前面。楼的主体结构已经成型,钢筋水泥的框架裸露在外面,像一具巨大的骨骼。
“上去看看?”袁易修指了指脚手架。
韩桐瑄看着那个摇摇晃晃的竹架子,有点发怵:“这个安全吗?”
“安全,我天天爬。”袁易修已经踩上去了,回头伸出手,“来,我拉着你。”
韩桐瑄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过去。
他的手很大,很热,握得很紧。
两人一前一后爬上二楼。二楼还没有楼板,脚下是密密麻麻的钢筋网,透过钢筋能看到一楼的空地。韩桐瑄踩在钢筋上,腿有点软,紧紧抓着袁易修的手不敢松。
“别往下看,看前面。”袁易修说。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远处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天空很蓝,云很白。
“等你学出来了,你就能设计这样的楼、建造这样的楼。”袁易修站在她旁边,声音不大,但在工地的嘈杂声中格外清晰,“房地产公司不是靠运气赚钱的,是靠技术、靠管理、靠对每一个细节的把控。你爸的公司为什么会出事?不是因为他不懂盖楼,是因为他在资金和管理的环节出了问题。你学土木,不只是学怎么盖楼,更是学怎么管好一个项目、怎么控制成本、怎么保证质量。”
韩桐瑄认真地听着,一个字都不敢漏。
“土木工程不是一个简单的专业,它分很多方向:结构、岩土、市政、桥梁、地下……”袁易修说,“如果你想进房地产公司,最对口的是建筑工程方向,主要学结构设计和施工管理。你要能看懂图纸、能计算受力、能安排施工进度、能控制成本预算。这些,大学都会教。”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韩桐瑄。
“这是我整理的土木工程专业课程体系,还有房地产行业的相关岗位要求。你回去看看,心里有个底。”
韩桐瑄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上面打印着整整齐齐的表格,课程名称、学分、先修课程、对应岗位,一目了然。
“你什么时候弄的?”她问。
“前几天。”袁易修说,“你不是说要救公司吗?总得知道要学什么吧。”
韩桐瑄把文件夹抱在怀里,鼻头酸酸的。
“谢谢你。”她说,“你帮了我太多了。”
“别急着谢。”袁易修笑了笑,“你先把物理搞及格再说。”
两人在工地上待了一个多小时,袁易修带着她看了模板、钢筋、混凝土、脚手架,讲了每样东西的作用和原理。有些她能听懂,大部分听不懂,但她都记住了。
离开工地的时候,她的运动鞋上全是泥,裤腿也蹭上了铁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狼狈样子,忽然笑了。
“怎么了?”袁易修问。
“没什么。”韩桐瑄摇头,“就是觉得,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来这种地方。”
“以后你会常来的。”袁易修说,“土木人不是在办公室画图,就是在工地跑。坐办公室的叫设计师,跑工地的叫工程师。你想做哪个?”
“都做。”韩桐瑄说,“我要既会画图,又会跑工地。”
袁易修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有志气。”
两人在公交站等车。秋天的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韩桐瑄把文件夹抱在怀里,低头看上面的字。
“袁易修。”她忽然叫他。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袁易修沉默了几秒,说:“不是对你好,是觉得你应该走这条路。”
“你怎么知道我应该走这条路?”
“因为你眼睛里写着不甘心。”袁易修看着前方的马路,声音很平静,“不甘心家里就这样垮了,不甘心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有这种不甘心的人,不会轻易放弃。”
韩桐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公交车来了,两人上了车,并排坐着。韩桐瑄靠着窗户,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袁易修。”她又叫他。
“嗯?”
“我要是考上南城大学的土木,你还在吗?”
袁易修转头看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大四,你大一,当然在。”
“那就好。”韩桐瑄把脸转向窗外,声音很小,“我怕等我考上,你已经走了。”
“不会的。”袁易修说,“我毕业了也在南城,我打算留在这边工作。”
韩桐瑄转头看他:“你不回北京?”
“不回。”
“为什么?”
袁易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因为南城挺好的。”他说。
公交车到站了,两人下车。韩桐瑄要去医院,袁易修要回学校,在路口分开。
“文件夹你拿回去看,有不懂的问我。”袁易修说。
“好。”
“物理要抓紧,高二的力学是基础,后面都会用到。”
“好。”
“还有……”
“还有什么?”
袁易修犹豫了一下,说:“没什么,你路上小心。”
他转身走了。
韩桐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把文件夹抱紧了一些,低头看封面。
封面上只有一行字:土木工程专业课程体系及行业岗位参考。
她翻开第一页,看到袁易修用铅笔在角落写了一行小字:
“加油,等你来。”
韩桐瑄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她把文件夹合上,深吸一口气,往医院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掏出手机,给袁易修发了一条消息:“我会考上南城大学土木的,你等着。”
几秒后,他回复:“好,我等着。”
韩桐瑄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了起来。
这是她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真正地、发自内心地笑。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脚步轻快了许多。
她想,她终于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不是文科,不是随波逐流,不是逃避。
是理科,是土木,是那条难走但值得的路。
她要走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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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完,约278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