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8章 下定决心，填报理科

周一早上，韩桐瑄走进教室，手里攥着那张文理分科表。

表已经在“理科”那一栏打了钩，学生签名也签了，只剩下最后一栏“家长意见”需要妈妈签字。她昨晚让妈妈签了，妈妈握着笔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签了，签完把表推给她，什么都没说。

韩桐瑄知道妈妈想说什么。

她想说“理科太难了，你撑得住吗”，想说“要不还是选文科吧，稳当一点”，想说“你爸的公司你就别管了，你把自己管好就行”。但她一个字都没说，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韩桐瑄的脾气像她爸，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王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摞表格。

“分科表都交了吗？没交的赶紧交，今天截止。”

韩桐瑄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把表放在桌上。

王老师低头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理科？”

“嗯。”

“你确定？你文科成绩比理科好，选文科的话，冲一本很有希望。理科的话……你物理和数学底子一般，后面会吃力。”

“我确定。”韩桐瑄说，“我想学土木工程，只有理科能报。”

王老师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惋惜。他在这所高中教了十五年书，见过太多选错科的学生——有的是跟风选了理科，结果物理化学跟不上，高考一塌糊涂；有的是被家长逼着选了文科，结果大学专业受限，毕业找不到工作。

他不知道韩桐瑄属于哪一种，但他知道这个女孩最近家里出了事，状态不好。

“你想清楚了就行。”王老师把表收下，“回去上课吧。”

韩桐瑄回到座位，李萌立刻凑过来：“你真选理科了？”

“嗯。”

“你疯了吧？你物理才考60多！”

“所以才要选理科，把它补上来。”

李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韩桐瑄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韩桐瑄的表情不像是在赌气，也不像是在逞强，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坚定——那种想清楚了、不再犹豫的坚定。

“好吧，我服了你了。”李萌叹了口气，“那你以后物理作业不会做，我可帮不了你，我自己都勉强及格。”

“没事，我找人帮我。”

李萌眨了眨眼：“谁？你那个学长？”

韩桐瑄脸微微发热，没承认也没否认。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老师讲牛顿第二定律的应用。韩桐瑄这次没有走神，从头听到尾，笔记记了满满两页。虽然有些地方还是没太听懂，但至少知道哪里不懂了——这在以前，她连哪里不懂都不知道。

下课铃响的时候，物理老师收拾教案准备走，韩桐瑄追了上去。

“老师，我有个问题。”

物理老师姓陈，四十多岁，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讲课喜欢用粉笔头砸睡觉的学生，江湖人称“陈一砸”。他看到韩桐瑄追出来，有点意外——这个女生以前在班里不显山露水，物理成绩中不溜秋，从来不主动问问题。

“什么问题？”

韩桐瑄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一道题：“这个斜面问题，我用正交分解法把重力分解了，沿斜面的分力是mg sinθ，垂直斜面的分力是mg cosθ。然后求加速度的时候，a = g sinθ - μg cosθ，但是答案是a = g(sinθ - μ cosθ)，这两个不一样吗？”

“一样，你把g提出来就是了。”

“我知道提出来是一样的，但是我的答案少了括号，会不会扣分？”

陈老师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你是第一个问我括号会不会扣分的学生。”他把笔递给她，“来，你写一遍标准答案。”

韩桐瑄在笔记本上写了：a = g sinθ - μg cosθ = g(sinθ - μ cosθ)。

“对了。”陈老师说，“你这不是会吗？”

“可是我之前一直做不对。”

“因为你之前没认真听。”陈老师把教案夹在腋下，看着她，“韩桐瑄，你选了理科？”

“嗯，今天刚交的表。”

“物理有信心吗？”

韩桐瑄犹豫了一下，说：“有。”

陈老师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有不懂的就来问，别等到考试前再抱佛脚。”

“谢谢老师。”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韩桐瑄正在做数学题，手机在书包里震了一下。她偷偷看了一眼，是袁易修发来的消息：“表交了吗？”

她回复：“交了，理科。”

袁易修秒回：“恭喜，从此你是理科生了。”

韩桐瑄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李萌在旁边看到了，凑过来：“谁啊？你那个学长？”

“没有，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你笑成这样？”李萌翻了个白眼，“你当我三岁小孩？”

韩桐瑄没理她，把手机收回去，继续做题。

放学后，她没有直接去医院，而是去了学校附近的书店。这次她不是随便看看，而是目标明确地走到理科教辅区，从书架上抽了五本书：《高中物理力学专题》《高中物理电磁学专题》《高中数学函数与导数》《高中数学解析几何》《高考理科真题汇编》。

抱着这摞书去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阿姨看了她一眼：“小姑娘，选理科了？”

“嗯。”

“加油，理科不容易，但考上好大学出路广。”

韩桐瑄付了钱，抱着书走出书店。五本书不重，但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像是抱着一整个未来。

她站在书店门口，给袁易修发了条消息：“我买了五本理科教辅，花了二百多，肉疼。”

袁易修回复：“留着发票，等你考上大学我报销。”

韩桐瑄：“你说的，别反悔。”

袁易修：“不反悔。”

她把手机收起来，抱着书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站在路边，仰头看天。

傍晚的天空是橘红色的，云层很厚，像一大团棉花糖。

她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韩桐瑄，你没有退路了。”

然后她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到医院的路上，她遇到了姐姐韩桐若。

韩桐若刚从医院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扎起来了，没有化妆，看起来比上次在派出所顺眼多了。

“姐。”韩桐瑄叫住她。

韩桐若转头，看到妹妹抱着一摞书，挑了挑眉：“你这是要考研啊？”

“教辅，我选理科了。”

韩桐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复杂：“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不是物理不好吗？”

“所以才要学。”

韩桐若看着她，看了几秒钟，忽然叹了口气：“韩桐瑄，你是不是傻？家里都这样了，你还学什么理科？早点出来打工赚钱不好吗？”

“姐，我不想像你一样。”韩桐瑄说完就后悔了。

韩桐若的脸色变了，变得很难看。她把苹果袋往地上一摔，声音提高了八度：“我怎么了？韩桐瑄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了？！”

“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韩桐若指着她，“你以为你选个理科就能怎么样了？你以为你考上大学就能救咱爸的公司了？别做梦了！三千多万的债，你一辈子都还不起！”

走廊里有人探出头来看，护士站的小护士也往这边张望。韩桐瑄脸涨得通红，抱着书的手在发抖。

“姐，你别在这吵。”

“我没吵！”韩桐若的声音更大了，“我就是让你清醒清醒！别整天做白日梦！咱家完了，你懂不懂？完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嗒，走得很快。走了几步又回来，把地上的苹果袋捡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韩桐瑄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咬着嘴唇，把眼泪逼了回去。

她走进病房，把书放在椅子上，然后坐在床边，握着爸爸的手。

韩正明还在睡着，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还是很差。他的手上全是针眼，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让人心疼。

韩桐瑄看着爸爸的脸，小声说：“爸，我选理科了。我要学土木，我要把你的公司救回来。”

韩正明没有醒。

但韩桐瑄觉得，他听到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出租屋，把五本教辅整整齐齐地摆在书桌上，翻开第一本《高中物理力学专题》，开始看第一章。

第一章是受力分析。

她想起袁易修在工地上给她讲的那些话，想起他画的受力分析图，想起他说“没有捷径，就是花时间”。

她把台灯调亮了一些，开始做第一道题。

一道、两道、三道……

做到第十道的时候，她终于不再画错受力方向了。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第十道，全对。”

然后翻到下一页，继续。

窗外的南城已经安静下来，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远处传来。这个城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但对她来说，夜晚只属于课本和习题。

手机震了一下，是袁易修发来的消息：“在干嘛？”

她拍了张书桌的照片发过去，桌上摊着物理教辅，台灯的光照在密密麻麻的笔记上。

袁易修回复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然后又发了一条：“早点睡，别熬太晚。”

韩桐瑄回复：“做完这章就睡。”

“那你要做到十二点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一章有二十多道题。”

韩桐瑄笑了，她确实打算把这二十多道题全部做完。

“你猜对了。”她发过去。

“加油，做完拍照给我看。”

她放下手机，继续做题。

十一点四十分，她做完了最后一题。她拍了张照片发给袁易修，附言：“做完了，全对。”

袁易修回复：“不错，明天继续。”

“明天做电磁学。”

“电磁学比力学难，做好心理准备。”

“不怕。”

“好，有胆量。晚安。”

“晚安。”

韩桐瑄放下手机，关了台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今天她交了分科表，选了理科。买了五本教辅，花了二百多。和姐姐吵了一架，被说“做白日梦”。

但她不后悔。

这条路是她选的，再难她也要走完。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袁易修的脸。

他站在工地上，戴着安全帽，指着地基对她说：“房子最重要的部分，所有重量都靠它撑着。”

她想，她也要做那个“地基”。

撑起这个家。

撑起爸爸的公司。

撑起自己的未来。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

还有二十多道电磁学习题等着她。

她不怕。

---

（第8章完，约305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