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姐姐堕落，雪上加霜
周一下午，韩桐瑄刚交完分科表，手机就炸了。
电话是妈妈打来的，声音又急又哑：“桐瑄，你姐姐出事了！她跟人打架，把人家店砸了，现在在派出所！”
韩桐瑄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哪个派出所？”
“城东派出所，你赶紧过来！”
她跟班主任请了假，打了辆车往城东赶。车上她拨了姐姐的电话，关机。她又拨了三次，还是关机。她把手机扔进书包里，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
韩桐若比她大三岁，在市里一所大专读大一。从小就不是省心的主——初中逃课、高中打架、大学夜不归宿，爸妈管不住，骂没用，打更没用。韩桐瑄小时候还挺崇拜姐姐的，觉得她敢作敢为、天不怕地不怕。后来长大了才明白，那不是勇敢，是任性。
到了派出所，韩桐瑄推门进去，一股烟味和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韩桐若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头发散着，脸上的妆花了，嘴角有一道血痕。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裙，领口开得很低，脖子上有一条劣质的银色项链，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无所谓。
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的金链子比小指还粗，正翘着二郎腿抽烟。看到韩桐瑄进来，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让人不舒服。
“你就是她妹妹？”男人吐了口烟，“砸了我的店，赔钱吧。”
韩桐瑄没理他，走到韩桐若面前：“姐，怎么回事？”
韩桐若抬了抬眼皮，声音懒洋洋的：“没什么，跟人吵了几句，摔了几瓶酒。”
“摔了几瓶酒？”男人站起来，“你他妈摔了我一架子洋酒！还有那台音响、那个展示柜，加起来至少八千！”
韩桐瑄深吸一口气，转向民警：“警察叔叔，具体损失多少？能不能让店方提供清单？”
民警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了她一眼，大概没想到一个高中生能这么冷静。他把损失清单递给她：“这是店里列的，我们核过，基本属实，总损失七千六。”
七千六。
韩桐瑄捏着那张清单，指尖发白。
她昨天刚从银行取了三千块给爸爸交手术费，现在卡里只剩几百块。七千六，她拿不出来。
“我没那么多钱。”韩桐若开口了，语气还是那样无所谓，“你找我妹要，她有钱。”
韩桐瑄猛地转头看姐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韩桐若避开她的目光，低头玩手指。
“我还在上学，没有收入。”韩桐瑄转向店主，“能不能分期？或者少一点？我爸爸刚做了心脏手术，家里实在拿不出这么多。”
男人冷笑了一声：“少一点？你当我是开善堂的？要么赔钱，要么我起诉，你姐进去蹲几个月。”
韩桐瑄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她想到袁易修。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他的名字。
她犹豫了三秒钟，还是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刚存不久的号码，发了条消息：“袁易修学长，我是前几天在书店遇到的韩桐瑄。我姐姐出了点事，需要七千六，能不能先借我？我会还的。”
发完之后她觉得特别丢人。
人家跟她非亲非故，凭什么借钱给她？
但她是真的没办法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手机就震了。
“你在哪？”
她发了定位。
“等我二十分钟。”
韩桐瑄看着那行字，鼻子一酸。
四十分钟后，袁易修出现在派出所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角有薄汗，显然是赶来的。他快步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在韩桐瑄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民警。
“你好，我是她朋友，损失多少？”
“七千六。”民警说。
袁易修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店主说：“我转给你，微信还是支付宝？”
店主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真有人来替一个高中生付钱。他报了支付宝账号，袁易修操作了一下，几秒钟就到账了。
“行了，这事儿结了。”店主站起来，临走前看了韩桐若一眼，“小姑娘，下次别这么冲。”
韩桐若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民警做了笔录，让韩桐若签了字，叮嘱了几句“好好管教你妹妹”之类的话，就让他们走了。
走出派出所，天已经黑了。
韩桐瑄站在路灯下，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袁易修，钱我会还的，但我可能要分几个月……”
“不着急。”袁易修打断她，“你先顾好家里的事。”
韩桐若靠在墙边，点了一根烟，吐了个烟圈，打量袁易修：“哟，我妹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
“姐！”韩桐瑄脸红了，“不是男朋友，是学长。”
“学长？”韩桐若笑了一声，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行吧，学长。谢谢了啊，学长。”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对韩桐瑄说，“我先回去了，你别跟妈说我打架的事。”
“姐！”韩桐瑄追上去，“你能不能别这样了？爸在医院躺着，妈天天哭，你就不能——”
“不能。”韩桐若打断她，语气忽然冷了下来，“韩桐瑄，你别跟我说教。你以为你是谁？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说完拦了辆出租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韩桐瑄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想在袁易修面前哭，但忍不住。
袁易修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递纸巾，只是站在她旁边，安静地等。
等她的眼泪流完了，他才开口：“你姐姐的事，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韩桐瑄吸了吸鼻子，“但家里已经够乱了，她还在添乱。我爸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生气，医生说他不能生气……”
“那你别让你爸知道。”
“可是——”
“事情已经解决了，你姐也没受伤，店主也拿到赔偿了。”袁易修看着她，“这件事到此为止。你爸不知道，你妈也不用跟着操心，明白吗？”
韩桐瑄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从来没想过事情可以这样处理。
在她心里，家里的事每一件都要摊开来说，每一件都要有人负责、有人承担。但袁易修告诉她，有些事可以到此为止，可以不告诉任何人，可以自己消化掉。
“谢谢你。”她声音很小，“钱我真的会还的。”
“我说了不着急。”袁易修顿了顿，“你在打工？”
韩桐瑄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在一家餐厅端盘子，晚上去，周末也去。”
“几点下班？”
“十点半。”
“这么晚？”
“没办法，白天要上课。”
袁易修沉默了几秒，说：“注意安全。下班了给我发个消息，让我知道你到家了。”
韩桐瑄抬头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客套的关心，是那种真的在意的认真。
“好。”她说。
那天晚上，韩桐瑄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十一点了。
妈妈在医院陪护，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洗了澡，坐在书桌前，翻开物理课本。
受力分析那一章她之前完全听不懂，但现在她逼着自己看。一个斜面、一个物块、几个力，她画了擦、擦了画，反复了十几遍，终于画对了一次。
她在那道题旁边打了一个小小的勾。
手机震了一下，是袁易修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她回复：“到了，在看书。”
“看什么？”
“物理，受力分析。”
“把题目拍给我看看。”
她拍了发过去。几分钟后，袁易修发来一张图，是那道题的受力分析图，每条力的方向都标得很清楚，旁边还写了几个关键步骤。
“按照这个思路再做一遍。”
她照着做了一遍，这次全对了。
“谢谢。”她发过去。
“不客气。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好，晚安。”
“晚安。”
韩桐瑄放下手机，趴在桌上。
台灯的光照在她的后脑勺上，暖黄色的。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姐姐在派出所无所谓的样子，一会儿是爸爸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一会儿是妈妈哭肿的眼睛，一会儿是袁易修站在路灯下的侧脸。
她想，这个叫袁易修的人，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她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在这个所有人都在离开的时候，有一个人愿意走过来，就已经足够了。
她睁开眼睛，重新翻开物理课本。
受力分析她还没完全搞懂，明天还要继续。
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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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完，约278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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