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筑厦》_第四章 - ${authorNickname}

第4章意外相撞，初次照面

周六下午，韩桐瑄从医院出来，沿着中山路往南走。

爸爸今天做了心脏造影，医生说血管堵了百分之七十，需要放支架。手术费要五万多，妈妈已经把家里最后一张存折取空了，还是差两万。

她得去银行取自己那张压岁钱卡里的三千块。虽然杯水车薪，但能凑一点是一点。

路过新华书店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书店橱窗里摆着一排教辅，《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高考必刷题》《王后雄教材完全解读》。红红绿绿的封面在阳光下晃眼，她想起自己高一的时候还和李萌来这儿买过小说，那时候她看的是东野圭吾，李萌买的是言情。

现在她站在橱窗前，想的却是：如果选理科，她得买多少物理和数学的教辅？

她叹了口气，推门进去。

书店里人不多，冷冷清清的。她径直走向教辅区，在物理和数学的书架前停下来，随手抽了一本《高中物理力学专题》，翻了翻。

受力分析、牛顿定律、能量守恒……每章后面都有例题和习题，密密麻麻的公式让她头皮发麻。

她把书放回去，又抽了一本《高中数学函数与导数》，翻了几页，三角函数、指数函数、对数函数，图像变换、恒等变换、导数定义……她的脑子像被塞了一团乱麻。

“真的选理科吗？”她在心里问自己。

昨天她已经在分科表上打了钩，但那张表还没交。班主任说周一之前交就行，她还有一天的时间反悔。

“同学，需要帮忙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差点撞上一个人的胸膛。

是一个男生，比她高一个头，穿着深灰色的卫衣，手里抱着两本厚厚的书。他往后退了一步，两人之间的书架上有一本《结构力学》被碰掉了，“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不好意思。”男生弯腰去捡书。

韩桐瑄也弯腰去捡，两人的手碰在一起。

她赶紧缩回手，脸微微发热。

男生把书捡起来，拍了拍封面上的灰，抬头看她。

那是一张干净的脸，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鼻梁挺直，嘴唇抿着，看起来有点严肃。他的皮肤是那种经常在户外晒过的颜色，不黑不白，很健康。

韩桐瑄注意到他手里的书：《结构力学》和《混凝土结构设计原理》。

“你是大学生？”她脱口而出。

男生愣了一下，笑了：“你怎么知道？”

“这两本书，高中生不会看。”

“观察力不错。”男生把书夹在腋下，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高中物理力学专题》，“你高二？”

“嗯。”

“要分科了？”

韩桐瑄下意识地把手里的教辅放回书架，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秘密：“你怎么知道？”

男生指了指她校服上的校徽：“南城一中，高二。这个时间点来买教辅的，多半是在纠结选科。”

韩桐瑄抿了抿嘴，没说话。

“选文还是选理？”男生问。

她犹豫了一下，说：“还没定。”

男生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眼睛红肿，黑眼圈很重，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这两天她几乎没怎么睡，不是在医院就是在想事，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

“你看起来很累。”男生说。

韩桐瑄鼻头一酸，差点又哭出来。她忍住了，扯了扯嘴角：“还好。”

男生没有追问，而是从书架上抽了一本《理论力学》翻了两页，像是自言自语：“我大一的时候也觉得力学难，后来发现不是难，是没找到方法。”

韩桐瑄看着他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人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

“你学土木的？”她问。

“南城大学，土木工程，大一。”男生把书放回去，转身面对她，“你要是想聊选科的事，我可以跟你说说理科和土木的关系。”

韩桐瑄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在书店角落的阅读区坐下来。男生把书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她说：“我先问你，你以后想做什么？”

韩桐瑄张了张嘴，想说“不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说“我想救我爸的公司”，但这个人是个陌生人，她不想把自己的家事说出来。

“还没想好。”她说。

男生没有戳穿她，只是说：“那我说说我的想法。我选土木，是因为我想盖房子。不是普通的房子，是那种让人住得安心、住一辈子的好房子。要盖好房子，你得懂力学、懂材料、懂结构，这些都要靠理科打底。”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推到韩桐瑄面前。

那是一张手绘的受力分析图，画的是一个小屋架，每根杆件的受力方向都用箭头标了出来，旁边写着计算公式。笔迹工整，线条清晰，一看就是认真画出来的。

“这是我这学期结构力学课的作业，一个简单的桁架受力分析。”他说，“你觉得文科能画出这个吗？”

韩桐瑄看着那张图，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她想起爸爸书房里那些泛黄的建筑图纸，想起爸爸指着图纸说“这是爸爸盖的第一栋楼”时的表情。那些图纸上也有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和眼前这张图有几分相似。

“你画得很好。”她说。

“谢谢。”男生把笔记本收回去，“我只是想说，理科虽然难，但它能让你做成很多文科做不成的事。如果你想做的是一件具体的事、一件需要技术的事，理科是绕不开的路。”

韩桐瑄沉默了一会儿，问：“你高中物理好吗？”

“一般。”

“一般是多少？”

“高考物理95。”

韩桐瑄：“……”

男生看到她无语的表情，笑了一下：“开玩笑的，我物理确实不算拔尖，但我肯花时间。我高一物理才60多分，高二开始补，高三稳定在85以上。只要方法对，肯下功夫，没有学不会的。”

韩桐瑄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谢谢你。”她站起来，“我该走了。”

“等一下。”男生从书包里撕下一张纸，写了一行字递给她，“这是我的手机号，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理科的题也行，选科的事也行。”

韩桐瑄接过纸条，上面写着“袁易修”三个字和一串号码。

“谢谢你，袁……学长。”

“不客气。”袁易修笑了笑，拿起自己的书，“加油。”

韩桐瑄走出书店，手里攥着那张纸条。

阳光很亮，她眯了眯眼睛，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她没有注意到，袁易修站在书店门口，目送她走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看到她眼睛里的疲惫和倔强，那种眼神他见过——在他自己身上。

高二那年，他物理考了62分，回家被爸爸骂了一顿，说他不努力、不用心。他那天晚上也是这种眼神：不甘心，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他花了两年时间把物理补上来，靠的不是天赋，是死磕。

他不知道那个女孩会遇到什么困难，但他想，如果她需要帮助，他愿意帮一把。

仅此而已。

韩桐瑄走出了一条街，才停下来。

她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仰头看天。

天上没有云，蓝得很干净。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烫。

“袁易修。”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她掏出手机，把号码存进了通讯录。

备注写的是：土木学长。

存完之后，她又加了一个字：袁易修（土木学长）。

她看着那行字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锁屏，继续往银行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又掏出手机，把备注改成了：袁易修。

没有“土木学长”，没有括号，只有三个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改，但她觉得这样更顺眼。

到银行取了钱，她去医院交了费。妈妈坐在病房门口，看到她手里的缴费单，眼泪又掉下来了。

“桐瑄，妈对不起你，让你受这种罪。”

韩桐瑄蹲下来，握住妈妈的手：“妈，别说了，这是我该做的。”

她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爸爸睡着了，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脸色还是那么差。他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深深凹陷，像换了一个人。

韩桐瑄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对妈妈说：“妈，我决定好了，选理科。”

妈妈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韩桐瑄回到出租屋（家里房子已经抵押了，现在租住在城郊一个老小区），打开台灯，从书包里拿出那张文理分科表。

“理科”那一栏的钩还在，打得很重，纸都被笔尖划破了。

她在“学生签名”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韩桐瑄。

一笔一划，很慢。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趴在桌上。

台灯的光照在她的后脑勺上，头发散开，像一朵疲惫的花。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很累。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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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完，约285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