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文理分科,内心煎熬
韩桐瑄第二天还是去上学了。
妈妈让她请假几天,她摇头说不用。不是她不想陪在爸爸身边,而是她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勇气走进那间教室。
文理分科表就贴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截止日期是后天。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好几个同学转头看她。韩家的事虽然没上新闻,但消息在小圈子里传得很快。同桌李萌拉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问:“桐瑄,你爸怎么样了?我听说了……”
“没事,已经稳定了。”韩桐瑄不想多说,把书包放下,拿出课本。
李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上午的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数学老师在讲函数的单调性,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地写,她的目光跟着老师的粉笔走,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课间,班长张毅拿着分科意向表走到她桌前:“韩桐瑄,你的表还没交,你选好了吗?”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张毅是班里的尖子生,已经报了理科,目标是考清华土木。他看她的眼神带着点同情,也带着点好奇,大概是想知道这个家里出了事的女生会怎么选。
“还没,我再想想。”她说。
张毅点点头走了。李萌凑过来,小声说:“桐瑄,你选文科吧。你文科成绩比理科好,选文科稳上本科。理科那么难,你物理又……”
她没说下去,但韩桐瑄知道她想说什么。她的物理确实一般,上次月考才考了68分,在班里排三十多名。数学也好不到哪去,72分,勉强及格。
“我知道了,我再想想。”她说。
中午她去食堂吃饭,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食堂里很吵,到处都是聊天的声音,有人在说选科的事,有人在说周末去哪玩,有人在高声讨论昨晚的综艺节目。
这些声音离她很近,又好像很远。
她低头扒饭,米饭在嘴里嚼了很久咽不下去。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你爸下午要做个检查,你不用过来,好好上课。”
她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师讲受力分析,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斜面,一个物块,几条箭头。韩桐瑄看着那些箭头,想起袁易修——就是那天在书店门口撞到的那个男生。
他说他学土木。
他说想救房地产公司,就必须学理科、学土木。
他说他在南城大学等她。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对一个陌生女孩说这些,但她记得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敷衍或者安慰。
“韩桐瑄,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物理老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题目,脑子一片空白。斜面角度30度,物块质量5公斤,摩擦系数0.2,求物块沿斜面的加速度。她知道公式,但此刻怎么都套不进去。
“受力分析先做一下。”老师提示。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受力分析图,重力、支持力、摩擦力,箭头画得歪歪扭扭。老师看了看,说:“重力分解呢?沿斜面和垂直斜面的分力呢?”
她愣住了,她忘了分解。
“下去吧,把基本概念再复习一下。”老师的声音不大,但全班都听到了。
她低着头回到座位,脸烧得厉害。李萌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的手,小声说:“没事。”
但她知道有事。
不只是这一道题的事,是整个未来的事。
放学后她没有直接去医院,而是去了学校附近的公园。她坐在长椅上,从书包里掏出那张文理分科意向表。
表格很简单,上面就两个选项:文科、理科。后面还有一行小字:“请慎重选择,一经确认,不得更改。”
她盯着那张纸,盯了很久。
文科。
她文科成绩确实更好。语文常年110以上,英语也能考120,文综虽然还没开始系统学,但她的记忆力不错,背书不是问题。选文科,考个一本应该不难。毕业以后考公务员、当老师、进国企,安安稳稳,不用那么累。
但是,然后呢?
爸爸的公司呢?那三千多万的债务呢?妈妈的后半辈子呢?
文科毕业,月薪五六千,不吃不喝也要五百年才能还清那些债。
理科。
理科难,很难。物理、化学、生物,每门都不轻松。尤其是物理,她基础本来就弱,选理科意味着要付出比别人多几倍的努力。而且理科的高考分数线高,竞争激烈,她不一定能考上好大学。
但是,理科可以学土木。
她查过了,土木工程专业只招理科生。学土木,可以进房地产公司,可以做设计、做施工、做造价。如果她学得好,毕业以后进爸爸的公司——虽然现在公司已经名存实亡——她就有机会把它救回来。
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出现两个画面。
一个是爸爸书房里的那张泛黄的建筑图纸。那是爸爸年轻时亲手画的,一笔一划都很工整,角落里写着“韩正明,1998年”。爸爸指着那张图纸对她说:“桐瑄,这是爸爸盖的第一栋楼。”
另一个是那天在医院走廊上,妈妈哭着说“咱们家完了”。
她睁开眼,拿起笔。
笔尖悬在“理科”那一栏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想起物理老师今天看她的眼神,想起那张不及格的受力分析图,想起袁易修说的“我在南城大学等你”。
南城大学土木工程系,去年理科录取分数线是582分。
她现在总分能考多少?500出头。
差了80分。
她深吸一口气,把笔放下。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姐姐韩桐若打来的。她接起来,电话那头很吵,有音乐声、划拳声、笑声,一听就是酒吧之类的地方。
“姐,爸住院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韩桐若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酒意,“又不是什么大事,又不是第一次住院。”
韩桐瑄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姐,爸是心肌梗死,差点就——”
“行了行了,我明天去看。”韩桐若打断她,“你别小题大做了,不就是公司没钱了吗?没钱就破产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若若,谁啊?”
“我妹,烦死了。”韩桐若嘟囔了一句,然后对韩桐瑄说,“行了,我挂了,你别管那么多。”
电话挂断了。
韩桐瑄坐在长椅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爸爸的病,不是因为公司的债,不是因为物理题不会做,也不是因为姐姐的冷漠。
是因为她觉得,所有人都放弃了,只有她还在撑着。
妈妈放弃了,她觉得天塌了,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
姐姐放弃了,她觉得无所谓,反正家里本来就没钱。
公司的员工放弃了,能走的都走了,留下的也只是在等最后的遣散费。
只有她,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还在想怎么救这个家。
她哭了很久,哭到眼睛发酸、喉咙发紧,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泪。
然后她拿起笔,在“理科”那一栏上,重重地打了一个钩。
钩打得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格子。
她把表格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往医院的方向走。
路灯已经亮了,街上行人匆匆。她走在人群里,小小的一个,校服空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她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但她知道,她不会反悔了。
这条路很难,但她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她只能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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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完,约235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