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韩家骤变,少女无措
韩桐瑄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屏幕上是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妈妈打的。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回拨过去,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桐瑄,你快来医院,你爸他……他晕倒了。”
她脑子“嗡”的一声,从床上弹起来,套上校服就往外冲。
从学校到医院打车要二十分钟,她等不了公交车,拦了辆出租车,一路上催了司机三次“师傅能不能快点”。司机看她眼眶红红的,也没多说,踩了油门。
到了医院,她跑进急诊大厅,看到妈妈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脸色惨白,眼睛肿得像桃子。韩桐瑄跑过去,声音发抖:“妈,我爸呢?我爸怎么了?”
妈妈握住她的手,手也是抖的:“医生说……说是急性心肌梗死,已经抢救过来了,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公司也出事了。”妈妈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爸的公司,资金链断了,两个楼盘停工,银行催贷,供应商堵门……你爸就是急成这样的。”
韩桐瑄觉得天旋地转。
爸爸的公司她当然知道。韩氏地产,在南城虽然不算大,但经营了十几年,口碑一直不错。爸爸韩正明是个本分人,不搞歪门邪道,盖的房子质量好、用料足,回头客很多。韩桐瑄小时候去过爸爸的公司,办公室不大,但墙上挂满了项目照片和荣誉证书。爸爸指着那些照片说:“桐瑄你看,这些都是爸爸盖的楼。”
她那时候不懂,只觉得爸爸好厉害。
后来长大了一些,她渐渐知道公司经营不容易。房地产是资金密集的行业,拿地要钱、盖楼要钱、材料要钱、工人工资要钱,资金链一断就是死局。爸爸这几年一直拆东墙补西墙,勉强维持着。她以为还能撑下去,没想到这么快就崩了。
“妈,到底怎么回事?”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一些。
妈妈擦了擦眼泪,断断续续地说:“上个月,银行突然抽贷,说我们抵押物不足。你爸找了好几家银行,都没贷下来。材料商的款付不出来,工人工资也发不了,两个工地的进度都停了。甲方催进度,说再不开工就解约……你爸急得几天没睡好觉,今天早上在办公室突然就……”
韩桐瑄的手攥紧了校服的下摆。
她今年高二,原本生活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无忧无虑。爸爸疼她,妈妈宠她,姐姐韩桐若虽然叛逆了些,但姐妹俩感情不差。她在学校的成绩中等偏上,老师说她努努力能考个不错的一本。她没什么大志向,就想考个好大学,找个安稳工作,让爸妈省心。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妈,姐姐呢?她知道了吗?”
妈妈的脸色更难看了:“你姐姐……我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了,她不接。”
韩桐瑄心里一沉。
姐姐韩桐若比她大三岁,在市里一所大专读大一。姐姐从小就不是省心的主,初中开始逃课、打架、早恋,高中勉强混毕业,上了个大专还是家里花钱找的关系。上大学后更是放飞自我,夜不归宿是常事,爸妈的话她从来不听。
韩桐瑄拨了姐姐的电话,响了十几声没人接。她又拨,这次被挂断了。她发消息:“姐,爸住院了,你快来市一院。”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跟着妈妈去办住院手续。缴费窗口的工作人员说:“住院押金先交两万。”
妈妈翻了翻包,脸色发白:“我……我卡里只有八千。”
韩桐瑄把自己的银行卡递过去:“妈,我这里面有三千多,是我攒的压岁钱和生活费。”
妈妈犹豫了一下,接过去凑了凑,勉强交了押金。
回到病房,韩正明已经醒了,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嘴唇发青,整个人像老了十岁。他看到女儿,眼眶一下就红了,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桐瑄……来了?”
韩桐瑄走过去,握住爸爸的手。那只手曾经很有力,能把她举过头顶,现在却瘦得只剩骨头,手背上扎着输液针,皮肤青紫一片。
“爸,你好好养病,别想那么多。”她忍着眼泪说。
韩正明摇摇头,声音断断续续:“公司……公司的事……”
“公司的事以后再说,你先养好身体。”
韩正明闭上眼睛,两行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韩桐瑄从没见过爸爸哭,这个在她心里像山一样的男人,此刻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
护士进来量了体温和血压,说病人需要静养,家属不要待太久。韩桐瑄和妈妈出了病房,在走廊上坐着。
“妈,公司到底欠了多少钱?”她问。
妈妈沉默了很久,才说:“银行贷款两千多万,材料款五百多万,工人工资两百多万……总共,三千多万吧。”
三千多万。
这个数字砸在韩桐瑄脑子里,嗡嗡作响。
“家里的存款呢?”
“早就填进去了。你爸把能抵押的都抵押了,房子、车子、连你妈的首饰都卖了……”妈妈捂着脸哭起来,“桐瑄,咱们家完了。”
韩桐瑄没哭。
她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眼泪堵在嗓子眼,像一团棉花,上不来下不去。她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护士和病人,觉得这个世界还是照常运转,只有她的世界塌了。
傍晚的时候,她去了趟公司。
韩氏地产的办公室在南城开发区的一栋写字楼里,她以前来过几次,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墙上挂着“诚信筑家”四个字。现在,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一片狼藉——文件散了一地,电脑被搬走了几台,几个工位空空荡荡。
只有一个老员工还在,五十多岁,姓周,大家都叫他周叔。周叔在公司干了十几年,是爸爸的老部下。他看到韩桐瑄,叹了口气:“桐瑄,你爸的事我听说了,他怎么样了?”
“脱离危险了,还在住院。”
周叔点点头,表情沉重:“公司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能走的都走了。就剩我和会计老张还在这儿,但老张也说了,要是下个月还发不出工资,他也得走。”
韩桐瑄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心里一片冰凉。
“周叔,公司……还能救吗?”
周叔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有无奈,还有一丝不忍说破的残酷。他沉默了几秒,说:“桐瑄,你是个好孩子,但公司的事……你一个小姑娘,还是好好读书吧。”
这句话的意思是:救不了了。
韩桐瑄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离开公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着这座她从小长大的城市。她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很冷。
回到医院,妈妈还在走廊上坐着,面前放着一份盒饭,没怎么动。韩桐瑄走过去坐下来,把盒饭打开,递了一双筷子给妈妈:“妈,吃点东西。”
妈妈摇摇头:“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爸还要你照顾呢。”
妈妈接过筷子,勉强扒了几口饭。
韩桐瑄自己也吃了几口,米饭是凉的,菜也没什么味道,但她逼着自己咽下去。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爸爸病了,妈妈撑不住了,姐姐指望不上,这个家现在能靠的,只有她。
深夜,她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躺下来,把校服外套盖在身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同学李萌发来的消息:“桐瑄,文理分科表后天要交了,你选好了吗?”
她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文理分科。
之前她觉得这个选择虽然重要,但也没那么难——她文科理科成绩差不多,选哪个都行。爸妈说随她,老师说她选文科更稳。她原本打算选文科的,因为听说文科简单,高考容易拿分。
但现在……
她看着病房里昏睡的父亲,想起那个空荡荡的办公室,想起周叔说的“好好读书吧”,想起三千多万的债务。
她忽然意识到,她不能随便选了。
文科毕业,能做什么?当老师、考公务员、做文员,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但那点工资,连还利息都不够,更别说救公司了。
只有理科。
只有理科,才能学建筑、学土木、学工程管理,才能进房地产行业,才能有机会把爸爸的公司救回来。
可是,理科那么难。
她高中物理勉强及格,数学也一般,选了理科她能跟得上吗?就算跟上了,高考能考上好大学的土木专业吗?就算考上了,四年后她真的能救回公司吗?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走廊惨白的天花板。
走廊尽头的灯坏了,一闪一闪的,像是随时要熄灭。
韩桐瑄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地滑进耳朵里。
她没有擦。
她想,从今天开始,她可能要流很多眼泪。但哭完之后,她还得往前走。
因为除了她,没有人能替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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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完,约31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