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下来时,上海的街头连路灯都透着一股阴冷,76号特工总部的铁门紧闭,门口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特务,刺刀在夜色里泛着冷光,路过的行人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脚步匆匆地绕开这片人人谈之色变的魔窟。
明公馆里却依旧是一派平静,张妈收拾完餐桌,端上刚切好的水果,明镜坐在沙发上织着毛衣,明欣陪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半天都没翻过去一页。
她心里乱得很,从傍晚明诚跟着明楼出门后,这份慌乱就没停过。白日里杂物间的对话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他说要夜探76号,去汪曼春的办公室偷那份清乡名单,那地方是龙潭虎穴,半步走错就是死路一条,她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地坐得住。
“阿欣,你这书都拿半天了,怎么一页没看?心里有事?”明镜放下针线,抬眼看向她,语气里满是关切,“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明欣猛地回过神,连忙压下眼底的忐忑,挤出一个温顺的笑,把书往怀里拢了拢:“没有大姐,就是有点走神,想着白天绣的花,怕针法错了。”
“你这孩子,就是心思重。”明镜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手边的披风搭在她肩上,“夜里凉,别冻着,要是累了就回房歇着,你大哥他们公务忙,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不用等。”
“我不累,再等等大哥和阿诚哥。”明欣靠在明镜身边,声音放得轻柔,“大姐也别熬太晚,您白天忙了一天,该歇着了。”
她陪着明镜说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可握着书的指尖却微微泛白,耳朵始终留意着门外的动静,汽车引擎的声响、院门开合的声音,哪怕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心头一紧。
她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异常,大姐明镜一直被保护得很好,明家姐弟不想让她卷入这些腥风血雨,她更不能因为自己的担忧,让大姐察觉到端倪,一旦明镜起了疑心,或是忍不住去打听,只会把所有人都推向危险。
这是她潜伏在明家的底线,守护明家,守护大姐,也完成自己的使命。
另一边,明诚跟着明楼的车,在76号附近的街角停了下来。明楼坐在后座,面色沉凝,递给明诚一把小巧的万能钥匙,还有一枚微型手电筒:“汪曼春的办公室在三楼西侧,保险柜在书柜后面,密码是她的生日,我已经查到了。守卫每半小时巡楼一次,你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拿到名单立刻撤离,从后院的通道走,我在外面接应你,千万不要恋战。”
“明白,大哥。”明诚接过钥匙和手电筒,揣进贴身的口袋,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深色风衣,将身形隐在夜色里,“你放心,我一定把名单带回来。”
“万事小心,我等你。”明楼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余的话,这份并肩多年的默契,早已无需多言。
明诚推开车门,融入漆黑的夜色里,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着76号的院墙,朝着白日里说的后院通道走去。院墙很高,墙上布满了碎玻璃,还有电网,唯有墙角一处不起眼的狗洞,是唯一能悄无声息潜入的入口,也是最危险的入口,一旦被发现,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他蹲下身,快速检查了四周,确认没有巡逻的特务,才弯腰钻进狗洞,动作轻盈利落,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特务巡逻的脚步声传来,他立刻贴紧墙壁,隐在阴影里,等脚步声远去,才继续朝着主楼摸去。
76号主楼里灯火通明,一楼的办公室还有人在办公,说话声、打字声混杂在一起,透着一股诡异的忙碌。明诚沿着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上走,脚步轻得像猫,大气都不敢喘,他清楚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守卫的布防,跟着明楼出入多次,早已把路线烂熟于心,可这一次是独自潜入,依旧是步步惊心。
三楼西侧的走廊空无一人,汪曼春的办公室门紧闭着,门口没有守卫,想来是汪曼春自信这里戒备森严,没人敢擅自闯入,也或许是她太过自负,觉得没人能摸到她的办公室。
明诚站在门口,侧耳听了听屋里的动静,确认无人后,拿出万能钥匙,轻轻插进锁孔,手腕微微转动,只听一声极轻的“咔哒”声,门锁应声而开。他推门而入,反手关上房门,立刻打开微型手电筒,光线调至最暗,快速扫视办公室。
屋里布置得奢华却冰冷,书柜、办公桌摆放整齐,汪曼春的办公桌一尘不染,显然有专人打理。明诚没有耽搁,径直走到书柜前,按照明楼说的位置,轻轻挪动中间的书柜,一个嵌在墙里的保险柜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蹲下身,快速转动密码盘,数字一个个对齐,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他知道时间有限,每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被发现的风险,外面的巡逻队随时可能过来,一旦被撞见,所有的伪装都会被撕碎,不仅任务失败,他和明楼,甚至整个明家都会万劫不复。
“咔。”
保险柜终于打开,里面放着几份文件,明诚快速翻找,终于在最底层找到了那份印着“清乡名单”字样的文件,厚厚的一叠,上面写满了人名和地址,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他松了口气,立刻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微型相机,快速将文件一页页拍下,动作麻利,不敢有丝毫停顿,拍完后又将文件原样放回,关好保险柜,把书柜推回原位,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他握住门把手,准备开门的瞬间,走廊里突然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还有特务的汇报声:“处长,您回来了,明先生那边刚派人问过您的行踪。”
是汪曼春!
明诚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汪曼春会这个时候回来,原本算好的时间,竟然出了差错。
他立刻关掉手电筒,闪身躲到办公桌底下,大气都不敢出,紧紧攥着口袋里的微型相机,手心全是冷汗。
房门被推开,汪曼春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水味,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知道了,明楼那边我会亲自回他,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我的办公室。”
“是,处长。”特务应声离去,房门再次被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汪曼春的脚步声。
明诚躲在桌下,屏住呼吸,能清晰地听到汪曼春在屋里走动的声音,甚至能看到她的高跟鞋在眼前划过。他浑身紧绷,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手枪,一旦被发现,只能拼死一搏,哪怕是同归于尽,也不能让名单落入敌人手里。
汪曼春走到办公桌前,坐了下来,翻开文件,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明诚躲在狭小的桌底,双腿已经发麻,却不敢挪动分毫。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明欣的脸,白日里她那双清澈又带着担忧的眼睛,还有那句轻声的“千万小心”,心头一紧。他不能死,他还要回去,还要把名单交给组织,还要护着她,护着明家。
不知过了多久,汪曼春终于起身,拿起外套,朝着门口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门再次被关上,随后传来落锁的声音。
明诚在桌底又等了片刻,确认汪曼春彻底离开,才缓缓松了口气,慢慢从桌底爬出来,双腿麻得几乎站不住,他扶着办公桌,缓了片刻,不敢再有丝毫停留,打开房门,快速沿着楼梯往下走,原路返回,从后院的狗洞钻出,一路朝着约定的接应点跑去。
冷风刮在脸上,刺骨的冷,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回去,把名单送出去。
明公馆里,明欣已经陪明镜回房休息,自己却没有睡,坐在房间的窗边,守着一盏小灯,目光始终盯着院门的方向,一夜未合眼。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院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汽车引擎声,明欣猛地站起身,冲到窗边,看到明诚的身影从车上下来,身形有些疲惫,却依旧挺拔,她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回到床边,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换上平静的表情,像往常一样,等着天亮。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明欣走出房间,刚好碰到明诚从书房出来,他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睡,却在看到她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温柔,轻轻朝她点了点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办妥了。”
明欣的嘴角微微上扬,所有的担忧和忐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她轻轻点头,没有多问,彼此的默契,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仿佛昨夜的惊险从未发生,可他们都清楚,这只是开始,在这乱世之中,他们的伪装之路,依旧漫长,而那份藏在相机里的名单,即将掀起新的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