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

“破茧文化”成立的第三十天，账上余额只剩下四位数。

写字楼的租金是押一付三，虽然便宜，但对于目前只有两个核心创始人的小作坊来说，依然是沉重的负担。宋辞那张银行卡里的三百万，在支付了违约金、设备采购和预付房租后，已经见底。

周五的下午，林晚坐在堆满外卖盒的办公桌前，核对着本周的收支报表。

“宋辞，这个月水电费超支了。”林晚指着表格上的一行数字，“还有服务器的维护费用，比预期高了百分之三十。”

宋辞正戴着监听耳机，对着麦克风录制和声。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连帽衫，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服务器不能省，那是咱们的命根子。”宋辞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水电费……我去找房东谈谈，看能不能按季度付。”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巨大的噪音和扬尘透过玻璃传进来，让人心烦意乱。

“还有，”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出了口，“陈导那边……催得紧吗？”

陈导，就是那位独立制片人。他虽然没有资金投资，但提供了一个关键的资源——一个名叫“新声代”的网络音乐大赛。这个比赛由几家流媒体平台联合举办，冠军不仅能拿到十万奖金，最重要的是，能获得首页推荐位一个月。

这对于急需曝光的“破茧”来说，是救命稻草。

但参赛资格审核极其严格，不仅要提交原创作品小样，还需要公司背书。

“明天就是截止日期了。”宋辞转过身，眼神里带着疲惫，“我们的第一首单曲《废墟之上》还在混音，来不及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脑主机风扇的嗡嗡声，像是在倒计时。

林晚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计划，有的打了勾，有的画了叉。

“没有成品，我们就用DEMO。”林晚拿起笔，在白板上重重画了一个圈，“陈导那边，我去求他。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我们也要试。”

“不行。”宋辞立刻否决，“那个老头脾气古怪，你去了也是碰钉子。”

“那你说怎么办？”林晚转过身，眼眶微微发红，“坐在这里等死吗？宋辞，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并肩作战吗？现在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谈什么重建？”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自从工作室成立以来，宋辞承担了绝大部分的创作和行政工作，而林晚主要负责对外联络和商务。她看着他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看着他为了省电费在夏天不开空调，看着他为了一个二手设备的价格跟人讨价还价。

那个曾经挥金如土的顶流偶像，正在被现实一点点消磨棱角。

“我有办法。”宋辞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

他走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还记得我在星耀的时候，签过一个地下rapper吗？叫‘老鬼’的那个。”

林晚点了点头。老鬼是个很有个性的地下音乐人，因为不愿意迎合市场，被公司冷藏了三年。

“他被解约了，现在在夜店驻唱。”宋辞调出了一段音频文件，“这是他上周在‘午夜飞行’酒吧的现场录音，虽然设备简陋，但那种爆发力……比我们现在的成品更有冲击力。”

林晚听了几秒钟，眼睛亮了起来。

“你想用他的现场版？”

“不是用他的。”宋辞露出了一个疲惫但狡黠的笑容，“是把我们和他‘拼’在一起。我负责编曲和后期，你负责填词和统筹。我们在《废墟之上》的基础上，加入老鬼的verse，做成一个remix版本。版权问题我来搞定，就说这是一次‘跨次元联动’。”

林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一个险中求胜的赌博。在没有成品的情况下，用一个高质量的现场录音作为核心素材，配合工作室的精良制作，完全有可能做出一首能打的作品。

“时间来得及吗？”

“从现在开始，到明早八点提交截止。”宋辞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现在是晚上七点，“还有十三小时。”

“那还等什么？”林晚挽起袖子，坐到了另一台电脑前，“我来填词，你把老鬼那段掐头去尾，做个干净的样本出来。”

“好。”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林晚转过头，看着宋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这次成了，老鬼的签约，我来谈。”

宋辞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最轻松的一个笑容。

“成交。”

那一夜，“破茧文化”的灯亮到了天明。

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偶尔的低声讨论，构成了这个小小空间里最动人的交响乐。

凌晨四点，林晚困得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写满歌词的便签纸。

宋辞看着她眼下的乌青，轻轻给她披上了一件外套。

他转头看向屏幕上正在渲染的波形图，那是融合了摇滚、嘻哈和电子乐的全新作品。

歌名没变，还是《废墟之上》。

但这一次，他们要在废墟之上，建一座灯塔。

早上七点五十九分，宋辞按下了发送键。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林晚被惊醒，看着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的页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睡会儿吧。”宋辞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尽力了。”

林晚点了点头，刚想躺下，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陈导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

“小子们，有点东西。评审团在讨论你们的demo，等着。”

宋辞和林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血丝，也看到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