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天时间飞逝。

天还未亮，浓重的墨色笼罩着江城，连一丝星光都吝啬施舍。码头方向海风裹挟着湿冷气息，刮在脸上像钝刀割肉，寇寻跟着刀疤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摸上了改装货车。

车厢里挤着七八个人，人人面色紧绷，腰间鼓鼓囊囊藏着家伙。刀疤坐在副驾，时不时回头扫一眼，目光落在寇寻身上时，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笃定：“等会儿到地方，少说话多做事，跟着我，出了岔子，谁都救不了你。”

“明白，刀疤哥。”寇寻垂着眼，声音温顺，指尖却在暗处轻轻摩挲着藏在袖口的微型定位器。

车子一路碾过泥泞小路，避开所有监控与检查站，朝着东港码头疾驰。沿途一片死寂，只有车轮碾过水洼的哗啦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寇寻靠在车厢角落，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在脑海里一遍遍对照记忆中的码头地形，计算着最佳信号发送点，也盘算着一旦暴露，该如何周旋脱身。

凌晨两点刚过，警方队伍已全部潜伏到位。

东港码头四处漆黑，只有零星几盏老旧路灯亮着昏黄光晕。陆则衍带着突击小队埋伏在集装箱阴影里，狙击组占据高处制高点，水面巡逻艇悄无声息游弋在航道，所有警力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码头入口，只等那一道关键信号出现。

程安坐在指挥车里，指尖反复敲击着桌面，眼神一刻不离监控屏幕上代表寇寻的微弱光点。光点在缓慢移动，一点点靠近码头核心区域，每靠近一分，他的心就绷紧一分。

“各单位注意，目标即将进入码头，保持静默，严禁暴露。”程安的声音透过耳麦传遍每一个角落，低沉而威严，唯独尾端，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颤抖。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货车终于驶入东港码头，停在靠近岸边的废弃仓库前。

这里堆放着层层叠叠的集装箱，遮挡视线，易守难攻，的确是毒贩交易的绝佳地点。海风更大了，掀起寇寻的衣角，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看清了暗处埋伏的打手，看清了岸边等候的快艇，也看清了仓库门口那几个气场慑人、一看便身份不凡的男人——正是那天来据点的西装男，以及站在最中央、被众人簇拥的陌生男人。

那人面色阴鸷，眉眼间带着狠戾与傲慢，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压迫感，不用多想，寇寻便确定，这就是“夜枭”集团的核心头目。

鱼，终于要全部入网。

刀疤快步上前，对着核心头目躬身行礼，态度极尽恭敬。寇寻混在人群里，低着头搬运杂物，一步步朝着预先选定的、信号最好的位置挪动。

周围打手来回巡视，目光如刀，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刃上。只要有一个动作异常，一句回答出错，等待他的，就是严刑拷打。

终于，他借着整理绳索的间隙，背过身，拇指极快地按下了定位器与信号发射器。

一道微弱却精准的电波，穿透黑夜，瞬间传向远方的指挥车。

监控屏幕上，红点骤然锁定在码头中央废弃仓库旁。

“找到了！”技术人员低喝一声。

程安猛地起身，盯着那个坐标，心脏狂跳，却依旧强令自己冷静：“各单位注意，目标坐标确认，核心头目已到场，全员进入最终合围准备，等待突击指令！”

潜伏的警力瞬间绷紧神经，子弹上膛，呼吸放轻，只等那一声令下，便冲破黑暗，将这伙毒枭彻底剿灭。

码头中央，头目已经与水路来的接头人完成碰面，双方低声交谈，准备进行交易。刀疤挥手示意手下搬货，寇寻也被安排上前，与其他人一起抬着沉重的箱子走向快艇。

箱子沉甸甸的，隔着外包装都能嗅到一丝隐秘的化学异味，里面装的，是足以毁掉无数家庭的毒品。

寇寻指尖冰凉，恨意与决绝在心底翻涌。收网时刻，就要到了。

头目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看似安分的寇寻身上，眉头骤然拧紧：“那个小子，你过来。”

寇寻脚步一顿，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周围的打手瞬间围拢过来，手纷纷按在了武器上。

刀疤也愣了一下，连忙打圆场：“老大，这是我手下的人，可靠得很……”

“我问你了吗？”头目冷声打断，眼神死死锁住寇寻，“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之前是做什么的？”

空气瞬间凝固，海风呼啸，像是死神的低语。

寇寻缓缓抬起头，脸上温顺谦卑的神情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沉静。

他没有回答问题，只是微微侧过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坚定的弧度。

下一秒——

刺耳的警笛声骤然撕裂黑夜，由远及近，响彻整个东港码头！

头目脸色骤变，厉声嘶吼：“是内鬼！杀了他！”

枪声瞬间炸响。

寇寻猛地俯身躲开子弹，反手制住身旁的打手，动作干脆利落，哪里还有半分底层小弟的懦弱模样。

“寇寻！撤离到安全区域！”程安的声音在耳麦里急切响起。

寇寻却没有后退。

他目光锁定惊慌逃窜的核心头目，迎着枪火，毅然冲了上去。

黑暗蛰伏的日子到此结束，终于迎来终局。

警笛声撕裂东港码头的凌晨，探照灯将整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

“警察！不许动！”

陆则衍带着突击组率先冲破防线，枪声与呵斥声混着海浪声炸开。夜枭集团的人瞬间乱作一团，有人负隅顽抗，有人慌不择路跳海，更多人在密集的警力合围下抱头蹲地。

寇寻早已褪去那副谦卑小弟的模样，动作利落干脆，反手夺枪、制伏打手一气呵成，目光死死锁定那个面色阴鸷的核心头目。

那人正是“夜枭”本人。

他见大势已去，红着眼嘶吼着要同归于尽，伸手就要去按藏在腰间的引爆器。寇寻瞳孔骤缩，猛地扑上前将人狠狠按在地上，手肘死死锁住对方脖颈。

“别动！”

下一秒，程安带人冲到近前，手铐“咔嗒”一声扣在夜枭手腕上。

那个盘踞江城多年、搅动无数家庭破碎的毒枭，终于落网。

现场一片混乱，取证、押解、清点毒品，忙到天光大亮。

寇寻站在清晨的海风里，身上沾着尘土与硝烟，微微喘着气。程安走到他身边，声音依旧沉稳，却难掩松了口气的暖意：“任务完成，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哥这身手不凡。”

“吹吧你。”

“看我刚才多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