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日,深秋的风愈发凛冽,卷着沙尘拍打着仓库的铁皮墙壁,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压抑的呜咽。
寇寻在据点里彻底扎下了根,依旧是那副沉默肯干、逆来顺受的模样。每天天不亮就起身打扫整个仓库,把毒贩们随手乱扔的垃圾、烟头、杂物清理得干干净净,跑腿买饭、搬卸杂物、看守仓库大门,不管指派什么活,他都一声不吭地做完,从不抱怨,也从不主动打听任何事。
毒贩们起初还对他处处提防,时不时故意刁难,要么让他在寒风里站一整天守门,要么把最脏最累的活全堆给他,甚至故意藏起他的口粮,看他窘迫的样子取乐。寇寻全都一一忍下,饿了就啃两口干硬的馒头,冷了就裹紧身上单薄的外套,脸上始终带着温顺的神情,半点反抗都没有。但是心里,已经把他们的老母都骂飞了。
久而久之,据点里的人渐渐放松了警惕,觉得他就是个没骨气、只想混口饭吃的软蛋,连最初对他疑心最重的刀疤,也渐渐把他当成了可用的底层手下,不再时刻盯着他。
这天午后,刀疤接了一通电话,挂断后脸色凝重,对着手下沉声吩咐:“上头有批货,要送到城西烂尾楼,交给接头人,你们两个,跟寇寻一起去。”
被点名的两个黑衣男愣了一下,随即应下,看向寇寻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正式的意味——这是寇寻进来后,第一次被允许参与和“货”相关的事,显然是刀疤终于对他放下了大半戒心,打算给他一次真正的考验。
寇寻心里一紧,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连忙低下头:“谢谢刀疤哥信任,我一定好好办,绝不耽误事!”
他知道,这是他靠近核心线索的关键一步,也是一场更大的试探,一旦出错,之前所有的隐忍都会付诸东流,甚至会直接暴露身份。
刀疤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路上少说话,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敢乱跑、敢乱看,直接扔在野外喂狗。”
“是,我明白!”寇寻连连点头,姿态放得极低。
很快,两个黑衣男将一个裹着黑色防水布的方形箱子搬上车,箱子沉甸甸的,隔着布料都能闻到一丝极淡的、刺鼻的化学味道,寇寻心里清楚,里面装的正是毒品样本。
他被安排坐在副驾驶,全程低着头,不看窗外,不主动搭话,任由两人开车,专挑偏僻的小路行驶,朝着城西烂尾楼而去。
车子行驶途中,寇寻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耳中的通讯器,以极其微弱的、不易被察觉的震动频率,向程安发送了加密定位信号——这是提前约定好的、无需语音就能传递位置的方式,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与此同时,禁毒支队监控室内,技术组的电脑屏幕上,瞬间跳出了一个跳动的红点,精准定位在车辆行驶的路线上。
程安和陆则衍立刻围了过来,盯着屏幕上的定位轨迹,神色凝重。
“程队,是寇寻发来的定位,车辆正往城西烂尾楼方向行驶,应该是参与毒品交接。”技术组警员快速汇报。
陆则衍立刻拿起对讲机,对着待命的队员下令:“各组注意,目标车辆往城西方向移动,保持远距离跟踪,不要靠近,不要打草惊蛇,全程监控,随时汇报动向!”
他行事利落,部署周密,全程都是公事公办的工作状态,作为程安最得力的下属,全力配合着每一步行动。
程安盯着屏幕上的红点,指尖紧紧攥起,心里满是担忧。他很清楚,让寇寻参与交接,是毒贩的终极试探,一旦被接头人发现异常,寇寻立刻就会陷入绝境。
“告诉跟踪组,务必保持安全距离,一旦现场出现突发状况,听我指令再行动,绝对不能贸然暴露。”程安沉声吩咐,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必须沉住气,不能因为担心寇寻,就毁了整个计划,他能做的,就是在外围做好万全准备,随时接应寇寻。
“明白。”陆则衍立刻应声,精准传达了程安的指令,全程配合默契,尽显上下级与战友间的信任与默契。
半个多小时后,车辆缓缓停在城西烂尾楼前。
两个黑衣男让寇寻留在车上看车,自己扛着黑色箱子,走进了烂尾楼深处,进行接头交易。
寇寻独自坐在车里,看似安分守己,实则目光快速扫过四周,默默记着烂尾楼的地形、出入口、接头人的大致位置,以及周边是否有其他毒贩放风。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耳朵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指尖始终放在通讯器旁,一旦出现意外,就能立刻向程安发送求救信号。
约莫二十分钟后,两个黑衣男空着手从烂尾楼里走出来,神色放松,显然交易已经顺利完成。
“走,回去。”其中一人坐上车,对着寇寻吩咐道。
寇寻连忙点头,发动车子,按照原路返回据点,全程依旧沉默寡言,半句没问交易的细节,完美遵守着毒贩的规矩。
回到据点,刀疤看到两人顺利归来,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看向寇寻的眼神,彻底没有了之前的怀疑。
“不错,还算靠谱。”刀疤难得夸了一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扔给寇寻,“这是你的酬劳,以后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好处。”
寇寻看着手里的现金,脸上露出惊喜又感激的神情,连忙道谢:“谢谢刀疤哥!我以后一定更用心!”
他把现金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眼神里满是对钱财的珍视,彻底坐实了自己贪财求财的人设。
等到夜深人静,所有毒贩都睡熟后,寇寻再次躲到房间的隐蔽角落,启动通讯器,联系程安。
“程队,收到请回答。”
“我在。”程安几乎是立刻回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担忧,“你是否安全?交接过程有没有异常?”
“我安全,交易顺利完成。”寇寻压低声音,快速传递情报,“城西烂尾楼是固定接头点,交易毒品为样本,后续会有大宗交易,接头人特征:男性,左脸有一颗黑痣,身高一米八左右,穿黑色风衣,目前未摸到上层头目线索,刀疤已经彻底信任我,后续会有更多机会。”
他把自己收集到的所有信息,一字不落地全部告知程安,语气冷静又沉稳。
程安快速记录,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地:“收到,所有信息已存档,切记不要急于求成,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涉险。”
“我知道,放心。”寇寻轻声回应,沉默片刻,又道,“通讯时间不能太长,我先断线,后续有核心线索再联系。”
“好,等你平安回来。”
挂断通讯,寇寻将通讯器藏好,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缓缓闭上眼。
肩头的伤口早已愈合,可心底的紧绷却从未消散。他知道,这次顺利通过考验,只是踏入黑暗的又一步,离“夜枭”的核心越近,危险就会越多,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更加如履薄冰。
而禁毒支队内,程安和陆则衍还在连夜分析寇寻传来的情报。
陆则衍将烂尾楼的地形图纸铺在桌上,标注好交易位置:“程队,我们已经锁定这个接头点,安排了便衣队员暗中监控,只要下次大宗交易开始,我们就能精准把控时机。”
程安看着图纸,眼神坚定:“继续严密监控,不要打草惊蛇,等寇寻传来大宗交易的具体时间和地点,我们再一举收网。”
“是。”陆则衍应声,又补充道,“我已经安排好后勤组,备好应急救援物资,一旦行动开始,全力保障卧底和队员安全。
深夜的灯光,照亮了两人专注的侧脸,办公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以及彼此间默契的工作交流。
黑暗的据点里,寇寻在寂静中闭目养神,时刻准备着迎接下一场考验。
光明之下,程安与陆则衍带领全队,坚守阵地,为他筑牢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