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德艾丝讲了两个小时。
她从上古神明封印虚空领主开始讲起。讲神明的力量被分成六份,融入了六位凡人体内,诞生了最初的六位魔女——冰月、炽焰、光明、时间、空间、黑暗。讲魔女会如何成立,魔女们如何在人类历史的阴影中守护这个世界。讲人类的贪婪如何引发了“大清洗”,讲黑暗魔女如何发现了杀死其他魔女能夺取力量的秘密。
她讲到黑暗魔女杀死冰月和炽焰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在念一段与己无关的历史。
“我第一次死的时候,”穆德艾丝说,目光落在自己左臂上跳动的火焰纹身上,“我以为那就是结束了。结果几百年后,光明、时间、空间用特殊道具把我复活了。代价是魔女因子残缺,必须参加猎杀游戏。”
“你死了两次?”林欣子问。
“两次。”穆德艾丝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次是被黑暗魔女杀死的。第二次也是在猎杀游戏里被杀死的。每次复活都会失去一部分记忆。我记不清第一次死之前的事情了。记不清我的家人,记不清我怎么成为魔女的,记不清很多很多。”
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得不像是在说自己。但林欣子注意到,她左臂上的火焰纹身在她说“记不清”的时候,猛地跳动了一下,像被风吹了一下。
“那你还记得初代冰月吗?”林欣子问。
穆德艾丝沉默了三秒钟。
“记得。”她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但不是全部。我记得她的样子,记得她的声音,记得她站在雪山之巅施法的背影。但我记不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记不得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记不得——”
她停住了。
林欣子没有追问。
穆德艾丝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讲。她讲了猎杀游戏的规则——每八百年一次,黑暗魔女是猎手,其他五位魔女是猎物。讲前五届游戏的结果,讲1946年第五届游戏的“意外”——初代冰月失踪。
“但我们现在知道了,”穆德艾丝说,“她不是失踪。她是选择了解脱。”
说这句话的时候,穆德艾丝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感觉。
“她应该告诉我们。”穆德艾丝说,声音很低。“她应该让我们陪着她。”
林欣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穆德艾丝摇了摇头,把那一丝情绪压了下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散的、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你需要知道的是——你现在是黑暗魔女的第一目标。”
“因为她想要我体内的冰月因子。”
“对。初代冰月的大部分因子在黑暗魔女那里,你体内的是残存的最后一部分。黑暗魔女想要完整。她要把你吃掉,把你体内的因子和她体内的因子融合,这样她就拥有了完整的冰月。”
穆德艾丝顿了顿。
“永远地拥有。”
林欣子的胃一阵痉挛。她想起昨晚老人说的那句“别让她找到你”,想起考场里那个黑发女人回头看她时的眼神——那不是猎手看猎物的眼神,那是收藏家看一件心仪已久的藏品时的眼神。贪婪的、痴迷的、病态的。
“她爱初代冰月。”林欣子说。
穆德艾丝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不是正常的爱。”林欣子继续说,“是一种……扭曲的、占有欲极强的、不正常的那种爱。”
“对。”穆德艾丝说,“那就是黑暗魔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钟。
“你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不能回家了吧。”穆德艾丝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黑暗魔女知道你在多伦多。她迟早会找到这个安全屋。在你学会保护自己之前,你哪儿都不能去。”
“我需要学什么?”
“魔法。”穆德艾丝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冰月魔女的魔法。你现在体内的因子只有初代冰月巅峰时期的三成左右,但足够了。足够你活过这场游戏。”
“三成?”林欣子的心沉了一下。“只有三成?”
“魔女因子是可以成长的。”穆德艾丝说,“你用得越多,它就越强。你现在只有三成,但如果你能活下来,你可能会成长到五成、七成,甚至超过初代。”
“怎么成长?”
“用。”穆德艾丝说。“战斗。练习。生死关头。魔女因子像肌肉,你越用它,它越强。你不用它,它就萎缩。”
林欣子握紧拳头。“那教我。现在就教。”
穆德艾丝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一种“有点意思”的表情。
“急什么?”她从窗边走回来,拿起桌上的钥匙。“先带你去个地方。”
穆德艾丝带林欣子去的第一个地方,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停车场。
不是随机选的。穆德艾丝说,这是多伦多魔力最稀薄的地方之一,适合初学者练习——因为魔力稀薄意味着失控的破坏力会被自然压制,不会炸飞半个街区。
“但魔力稀薄的话,我不是更难施法吗?”林欣子问。
“对。”穆德艾丝靠在一根水泥柱上,双手抱胸。“就是要难。如果你能在魔力稀薄的地方稳定施法,到了正常环境就会像呼吸一样自然。”
林欣子看了看四周。停车场在地下三层,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混凝土气味。墙上到处都是涂鸦,角落里堆着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旧轮胎。魔力确实稀薄——从进入停车场的那一刻起,林欣子就感觉到了。空气中的“某种东西”变得很淡,像一杯被兑了大量水的茶。
“开始吧。”穆德艾丝说,“让我看看你现在能做什么。”
林欣子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她闭上眼睛,去感受体内那条冰河。
冰河在流动。从右手掌心出发,沿手臂向上,过肩膀,穿胸膛,沿左臂向下,回左手掌心。一圈又一圈。安静,稳定,像一条已经流淌了千年的河。
她引导了一部分魔力向右手掌心汇聚。
然后释放。
一道冰蓝色的光从掌心射出,打在对面墙上,留下一个碗口大的冰霜印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穆德艾丝沉默了三秒钟。
“就这?”
林欣子的脸红了。“我昨晚才拿到魔女因子!”
“昨晚拿到,到现在已经快二十个小时了,就练出这个?”穆德艾丝从水泥柱上直起身,走到林欣子面前,抓起她的右手。“看好了。”
穆德艾丝的手指按在林欣子掌心的印记上。那一瞬间,林欣子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力量从穆德艾丝的指尖涌入她的体内——不是伤害性的灼热,而是某种探测性的、像扫描一样的热流。那条热流顺着她的血管游走,像是在丈量什么。
“嗯……”穆德艾丝皱起眉头,松开了手。“你的魔女因子浓度比我想象的低。”
“低?”
“初代冰月传给力你的时候,她的因子已经在消散了。你继承的不到她巅峰时期的三成。你现在拥有的魔力储备,大概够你放十次刚才那种程度的冰箭,然后就会耗尽。”
“耗尽之后呢?”
“等它恢复。魔女因子会自动从环境中吸收魔力,但速度很慢。在多伦多这种魔力浓度一般的地方,完全恢复大概需要……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十次冰箭。
林欣子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枚冰蓝色的印记在昏暗的灯光下安静地发光。“那我是不是……不够强?不能参加那个猎杀游戏?”
穆德艾丝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袅袅升起,带着一股辛辣的薄荷味。
“不够强是肯定的。你现在的水平,连三级魔法都放不出来,黑暗魔女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但好消息是,魔女因子是可以成长的。你用得越多,它就越强。你现在只能放十次冰箭,但如果你每天练习,一个月后可能能放二十次。一年后可能能放五十次。”
“我没有一年。”林欣子说,“黑暗魔女不会等我一年。”
“对。”穆德艾丝吐出一口烟。“所以你得更努力。”
她把烟掐灭在墙上,弹掉烟灰。
“先练一级魔法——感知。”穆德艾丝说,“闭上眼睛,感受周围的魔力流动。告诉我,你感觉到了什么。”
林欣子闭上眼睛。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黑暗和沉默。但慢慢地,当她放松呼吸、放空思绪之后,她开始感觉到停车场里的魔力——稀薄的、像雾气一样的魔力,在空气中缓慢地流动。
“很稀薄。”她说,“像雾。”
“对。现在感受你自己的魔力。你体内的魔女因子。”
林欣子把注意力转向体内。那条冰河还在流动,比之前平静了一些。她能感觉到它的形状、它的温度、它的节奏。它像一条有生命的河流,在她的血管里流淌。
“它在……呼吸。”林欣子说,“不是真的呼吸,但有一种节奏。像心跳。”
“很好。”穆德艾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满意。“你已经能感知到魔女因子的律动了。现在试着去引导它——不是让它射出去,而是让它在你体内流动。让它从你的掌心流向肩膀,再从肩膀流向掌心。形成一个循环。”
林欣子试着去做。她用意念引导那条冰河从右手掌心出发,沿着手臂向上,经过肩膀,穿过胸膛,再沿着左臂向下,回到左手掌心。
一开始很困难。冰河不听使唤,总想乱窜,像一条被抓住尾巴的蛇。但慢慢地,在她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中,冰河开始顺着她引导的方向流动了。
一圈。两圈。三圈。
“我做到了。”她睁开眼睛,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穆德艾丝站在她面前,抱着胳膊,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个表情一闪而过,迅速被惯常的冷漠取代。
“还行。现在试着用这个循环来强化你的施法。再做一次冰箭,但这次不要让魔力从掌心直接射出去,而是让它在循环中积累,到了顶点再释放。”
林欣子再次闭上眼睛,引导魔女因子在体内循环。一圈,两圈,三圈。她能感觉到力量在积累,像水在水坝后面上涨。每一次循环,冰河都会比之前更宽、更快、更有力。
到了第五圈,她睁开眼睛,右手一挥——
一道比之前粗三倍的冰蓝色光束从掌心射出,击中对面墙上,炸开一大片冰霜。冰霜以冲击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在几秒钟内覆盖了半面墙。空气中弥漫着冰霜的冷冽气息,林欣子的头发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她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穆德艾丝吹了声口哨。“不错。五次循环就做到了这个程度,比你看起来的要强。”
林欣子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别得意。”穆德艾丝一盆冷水浇下来。“这只是入门中的入门。你现在勉强算是一级魔法师——感级的感知和引级的引导。离真正能用魔法战斗还差得远。”
“那你能用几级?”
穆德艾丝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一簇火焰在她掌心升起,不是普通的橙红色火焰,而是一种苍白的、近乎白色的火焰,温度高到林欣子隔着好几步都能感觉到灼热。那簇火焰在穆德艾丝的掌心跳动,像一个有生命的东西,时而收缩,时而膨胀,像是在呼吸。
“八级。”穆德艾丝说,火焰在她掌心翻涌。“极级。魔女因子的极限运用。我花了三千年才触摸到这个门槛。”
火焰熄灭。穆德艾丝把手插回口袋里。
“但你不需要到八级才能对付黑暗魔女。你需要的是活着。活着逃,活着躲,活着等到其他魔女来支援。你现在要做的是保命,不是打赢。”
林欣子点了点头,把这句话刻在了脑子里。
活着。先活着。
穆德艾丝又教了她一个小时。
教她如何在不释放魔法的情况下保持魔力循环——这样她随时都能以最快的速度施法。教她如何感知周围的魔力分布——哪里浓稠,哪里稀薄,哪里是魔力的“河流”,哪里是“死水”。教她如何用最少的魔力达到最大的效果——穆德艾丝说这叫“魔力效率”,是初学者最容易忽略但最重要的技能。
“你的魔力储备有限,每一分魔力都要用在刀刃上。”穆德艾丝说,“一个精准的、用最少魔力释放的冰箭,比十个浪费魔力的冰箭更有用。”
林欣子练得满头大汗——不,是满头冰霜。她的头发上结了一层白色的冰晶,眉毛上也是,看起来像一个刚从冷柜里走出来的人。她的手指冻得发紫,但她感觉不到冷——至少,感觉不到“不舒服”的那种冷。体内的冰河让她对低温有了极强的耐受力,但代价是,她的体温降到了二十八度。
“你的体温还会继续降。”穆德艾丝说,“冰月魔女的正常体温在二十度左右。比人类低将近二十度。”
“那我以后是不是不能泡温泉了?”林欣子说。
穆德艾丝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是忍住没笑的表情。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不笑怎么办?”林欣子搓了搓手,“哭吗?”
穆德艾丝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向停车场的出口。
“今天就到这里。回去休息,明天继续。”
林欣子跟在她身后,走出地下停车场。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三月的夜风依然很冷,但对林欣子来说,这种冷已经不算什么了。她体内的冰河比外面的风冷得多。
她们沿着街道往回走。多伦多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路面上拖出一道道光带。路边的咖啡店里坐着一对情侣,女孩在笑,男孩在比划什么。一家中餐馆的橱窗里挂着烧腊,橙黄色的灯光照在油亮的鸭皮上。
正常的世界。正常的一切。
林欣子走在穆德艾丝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的背影。火红色的长发在路灯下变成了深红色,皮夹克的肩膀上有几处磨损,军靴的后跟已经磨歪了。
“穆德艾丝。”林欣子叫她。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穆德艾丝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
“因为如果你死了,我又得等八百年才能凑齐人手封印那家伙。”她说,“我可没那个耐心。”
林欣子知道这不是真话——至少不完全是真话。但她没有追问。
她们走回公寓楼下。穆德艾丝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林欣子看到了她的侧脸。在路灯的光线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起来不像二十多岁,而是像几千年的岁月沉淀下来的岩石——坚硬、冷漠、布满看不见的伤痕。
门开了。穆德艾丝先进去,林欣子跟在后面。
上楼的时候,林欣子突然想起一件事。
“穆德艾丝。”
“又怎么了?”
“你在考场外面等我。你怎么知道我在那个考场?”
穆德艾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闪烁了一下。
“你的魔女因子在释放魔力的时候会产生波动。”她说,“你在教室里用了两次魔法——一次是在黑暗魔女进来的时候,你压制了印记的发光;另一次是你做最后一道论述题的时候,你不自觉地引导了一次魔力循环。两次波动都足够明显,我在地下停车场都能感觉到。”
林欣子的脸红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不自觉地引导了一次魔力循环”。
“你的情绪会影响魔女因子。”穆德艾丝继续上楼。“焦虑、恐惧、兴奋,都会让魔女因子产生波动。你现在还控制不好,就像一个婴儿在挥舞一把大刀。你需要学会控制你的情绪,否则黑暗魔女不用看到你,光凭你释放的魔力波动就能找到你。”
“怎么控制?”
“练。”穆德艾丝推开公寓的门。“练到你就算被黑暗魔女追着跑,体内的魔力循环也不会乱。”
林欣子走进公寓,看到沙发上已经铺好了毯子和一个枕头。穆德艾丝的毯子是深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有一个轻微的凹陷——她刚才已经在这里躺过了。
“去洗澡。”穆德艾丝说,“热水对你没用,但你身上有停车场里的灰。洗完去睡觉。”
林欣子走进浴室,关上门。
她站在花洒下面,让冷水——她调了最冷的档——冲刷自己的身体。水是冷的,但她觉得是温的。体内的冰河在冷水冲刷下变得更加活跃,像是在回应同类。
她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冰蓝色的印记在浴室昏暗的灯光下发光,六芒星的每一条线都清晰可见,中心的弯月像一枚真正的月亮,在皮肤下面缓缓旋转。
她想起穆德艾丝说的话:你现在的魔力储备,大概够你放十次冰箭。
十次。
如果黑暗魔女来了,十次冰箭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
林欣子握紧拳头,让冷水继续冲刷。
洗完澡,她走进卧室。单人床,白色的床单,一个枕头,一条薄被。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
卧室很小,墙是淡蓝色的,衣柜是白色的宜家款式,门板上贴着一张不知哪个前任住户留下的贴纸——一只卡通猫,下面写着“Hang in there”。
Hang in there。撑住。
林欣子闭上眼睛。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但身体比意志更诚实——魔女因子在她体内安静地流动,像一条催眠的河,把她慢慢推入了睡眠。
没有梦。
或者说,她记不住梦到了什么。只记得一片白色,和白色中隐约的、冰蓝色的光。
第二天早上,林欣子是被客厅里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很大的声音。是有人在低声说话。两个声音——一个是穆德艾丝的,低沉、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慵懒;另一个是陌生的,温柔、清晰、像秋天的阳光。
林欣子从床上坐起来,披上外套,推开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在晨光中像瀑布一样闪闪发光。她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那种棕色的、在阳光下会显出金色的眼睛,而是真正的、像两枚金币一样的金色。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外面罩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脚上是一双平底芭蕾鞋。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柔和、像一幅古典油画。
她正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茶。穆德艾丝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也端着一杯茶——那杯茶的热度高得离谱,林欣子隔着好几步都能感觉到杯壁在辐射热量。
银发女人看到林欣子,放下茶杯,站起来。
她比林欣子高半个头,但不像穆德艾丝那样有压迫感。她站在那里,像一棵安静的树,不张扬,但让人感到安心。
“你是林欣子。”她说,金色的眼睛温和地看着林欣子。“我是瑟西莉亚,光明魔女。穆德艾丝应该跟你提过我。”
林欣子点了点头。穆德艾丝提过——在昨天那两个小时的讲述中,只提了一句:“光明魔女是魔女会实际上的领导者。”
“我来看看你。”瑟西莉亚说,“也来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瑟西莉亚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林欣子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那只手很温暖,不是穆德艾丝那种灼热的温暖,而是一种柔和的、像阳光晒过的被子一样的温暖。
林欣子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从瑟西莉亚的手中涌入她的体内。那不是探测——至少不是穆德艾丝那种粗暴的、像扫描一样的探测。那是一种更温柔的、像水一样渗透的力量,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流过她的血管,流过她的魔女因子。
瑟西莉亚闭上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几秒钟后,她松开手,睁开眼睛。
“你的魔女因子……比我想象的稳定。”瑟西莉亚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初代冰月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她的因子已经很不稳定了。我以为继承者也会继承这种不稳定性。但你的因子……很安静。”
“这说明什么?”林欣子问。
瑟西莉亚看了穆德艾丝一眼。穆德艾丝耸了耸肩,喝了一口滚烫的红茶。
“说明你和冰月的因子很契合。”瑟西莉亚说,“不是每个人都适合成为魔女。魔女因子会选择它的继承者。初代冰月选择了你,不是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而是因为你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林欣子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冰蓝色的印记在晨光中安静地发光。
最合适的那个人。
不是最强。不是最聪明。不是最有天赋。
是最合适。
“还有一件事。”瑟西莉亚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黑暗魔女已经公开了游戏。”
林欣子的心跳漏了一拍。“公开?”
“昨天深夜。”瑟西莉亚说,“她入侵了全球所有的电子设备——手机、电脑、电视、甚至街上的广告屏幕。她发布了一段视频声明,向全世界宣布了魔女的存在和猎杀游戏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