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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异常

魔女猎杀游戏:冰之魔女与火焰契约

期中考试在BA3003教室。

多伦多大学这座教学楼建于六十年代,外墙是灰扑扑的水泥板,窗户窄而高,像一排排眯着的眼睛。BA3003在第三层,是一个能坐两百人的大阶梯教室,座椅是七十年代安装的,深蓝色绒面,扶手处被无数学生摸得发亮。

林欣子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焦虑和廉价香水混合的味道。有人在翻笔记,有人在跟邻座小声讨论,有人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她找了个靠墙的角落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假装在复习笔记。

实际上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笔记——那些工整的、用三种颜色标注的、关于唐朝吐蕃关系的笔记——在她眼前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符号。她的注意力不在纸上。她的注意力在身体里,在那条冰河上。

魔女因子在流动。

从右手掌心出发,沿手臂向上,过肩膀,穿胸膛,沿左臂向下,回左手掌心。一圈又一圈。比昨晚稳定了很多,像一条已经找到河道的河流,安静地、不知疲倦地流淌。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的。不知道魔女因子应该以什么速度流动,应该有多“冷”,应该在体内占据多大的“空间”。她没有任何参考系。她只有一个即将消散的老人给她的几句话,和一枚不知道该怎么用的冰蓝色印记。

“当你真正想要保护什么的时候,那才是你力量觉醒的时刻。”

林欣子把笔记翻到下一页,假装在看。

保护什么?

她现在唯一想保护的是自己能活着走出这场期中考试。

就在她试图把注意力拉回“唐朝吐蕃和亲政策的历史意义”时,右手掌心突然剧烈地刺痛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刺痛。是那种——像有什么东西在印记下面钻了一下,尖锐的、突然的、不容忽视的。

林欣子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低头看右手。隔着美瞳,她看到自己瞳孔深处的冰蓝色光环突然亮了起来,像一盏被打开的灯。她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桌子上的考号贴纸。

怎么回事?

魔女因子改变了流动模式。不再是安静的、平稳的循环,而是变得急促、紊乱,像一条突然被搅动的河。那种感觉不是来自内部——是外部的什么东西触发了它。

就像昨晚在卧室里。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林欣子慢慢抬起头。

教室的门开着。阳光从走廊照进来,尘埃在光柱中飞舞。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教室,有人找座位,有人跟朋友挥手,有人在最后时刻冲向厕所。

但林欣子的感知在尖叫。

不是用声音尖叫。是用那种新长出来的、她还不太会用的感官在尖叫。空气中的魔力流动变了——不是“变了”,而是被什么东西“挤开了”。像一块石头扔进河里,水流被迫绕着石头走。

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不。“什么东西”不准确。是有人。有一个“人”进来了,但那个“人”体内的魔力浓度……不是人类应该有的浓度。

林欣子的手开始发抖。她把双手藏到桌子下面,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走廊里有很多人,上课时间快到了,大家都在往各自的教室走。但林欣子能分辨出其中一个人的脚步声。不是因为她听到了什么特别的声音,而是因为那个人的魔力在“发出声音”。像一块巨大的磁铁经过一堆铁屑,周围所有的魔力都在向它倾斜。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欣子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女因子开始躁动。不是恐惧——魔女因子没有情绪。那是某种更本能的反应,像两条狗隔着栅栏互相嗅闻,在判断对方是敌是友。

冰蓝色的光从她掌心的印记中溢出,在她的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冰霜。她赶紧用袖子盖住手,死死地压住那股力量。

不要出来。

不要被注意到。

不要——

脚步声在教室门口停了一瞬。

然后,一个人走了进来。

不是怪物。不是黑袍魔女。不是什么张牙舞爪的超自然存在。

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性。

三十岁左右。黑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卷。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深色的西裤和低跟皮鞋。手里拿着一个深棕色的公文包,看起来像是来旁听的老师,或者某个研究机构的访问学者。

她的五官很精致,但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美。是那种——你看了第一眼不会记住,但看第二眼就移不开目光的美。嘴唇的弧度、眉骨的形状、下颌线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凑在一起却不会让人觉得张扬。

但她的眼睛——

林欣子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的魔女因子在那一瞬间像被电击了一样,整条冰河都在痉挛。

那双眼睛是黑色的。纯黑的,连虹膜的纹路都看不清,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而在那黑色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暗金色的,像遥远地平线上的闪电。

黑发女人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在座的学生。

她的目光移动得很慢,像是在数人头,又像是在找什么人。扫到林欣子的时候——

停了。

不到半秒。

可能只有零点三秒。快得连坐在林欣子旁边的同学都不会注意到。

但林欣子注意到了。

因为在那零点三秒里,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看了一遍。不是“看”——是“扫描”。像X光,像MRI,像某种能穿透皮肤、肌肉、骨骼,直达灵魂最深处的探测。

然后黑发女人移开了目光。

她在教室前排找了个位置坐下——不是正中间,是偏左的位置,靠墙,但能看到整个教室。她把公文包放在脚边,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开始看。

一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但林欣子知道,一切都不正常了。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心全是汗,冰蓝色的印记在袖子的遮盖下忽明忽暗,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她深呼吸了三次,四次,五次,才勉强让魔女因子安静下来。

她是谁?

是黑暗魔女吗?

如果是,她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她注意到我了吗?

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林欣子已经知道了。

她注意到了。

那种零点三秒的停留,不是随意的扫视,是刻意的、精准的、猎手锁定猎物般的凝视。

她只是没有动手。

在等什么?

林欣子不知道。她只知道,从现在开始,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她必须——

“同学们,把手机收起来,我们准备开始了。”

教授走进了教室。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秃顶,戴眼镜,穿格子衬衫,手里拿着一沓考卷。他叫安德森,东亚史课程的教授,讲课喜欢用 PowerPoint,每一页都有至少五张图片和三段引用。

林欣子机械地接过传下来的考卷,写下自己的名字。

BA3003。东亚史期中考试。林欣子。学生号100XXXXXX。

她盯着考卷上第一道题看了十秒钟。

“简述吐蕃王朝与唐朝之间的长庆会盟及其历史意义。(15分)”

她知道答案。她复习过。长庆会盟,821到822年,吐蕃赞普可黎可足与唐穆宗李恒,拉萨和长安同时立碑,碑文内容“和同为一家”。历史意义:结束了唐蕃之间长达百余年的战争状态,维持了二十余年的和平。

她知道的。

但她的脑子现在被两件事占据。

第一,那个黑发女人。

第二,那个黑发女人体内的魔力浓度——那根本不是人类应该有的水平。她见过的唯一一个能与之相比的,是昨晚那个老人。初代冰月魔女。

她是一个魔女。

林欣子咬着笔帽,在答题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长庆会盟发生于公元821-822年,是吐蕃与唐朝之间最后一次重要盟约……”

她的大脑在同时运行两个线程。

线程一在答丝绸之路的经济文化交流题——“怛罗斯之战后,造纸术如何通过阿拉伯传入欧洲?”她写了卡尔巴拉、撒马尔罕、巴格达,写了阿拉伯人在撒马尔罕建立的第一个造纸作坊,写了纸张通过西班牙传入意大利的过程。

线程二在疯狂地运转,试图分析那个黑发女人的身份。

她是一个魔女。

但她不是初代冰月。初代冰月已经死了。

她是其他魔女吗?炽焰?光明?时间?空间?

还是——

黑暗?

林欣子的笔尖在答题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如果是黑暗魔女,她为什么不动手?

猎杀游戏已经开始。她是猎手,我是猎物。猎物就在她面前,她为什么只是坐在那里看书?

她在等什么?

林欣子偷偷抬眼,从睫毛的缝隙间看了一眼前排。

黑发女人还坐在那里,书翻到了中间,她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读一段难懂的文字。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落在她的黑色头发上,反射出深紫色的光泽。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正常。

林欣子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答题。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一些,但还能辨认。

考试进行到大约四十分钟的时候,林欣子做到了最后一道论述题。

“论述丝绸之路上的宗教传播路径及其对沿线地区政治格局的影响。(30分)”

她正要下笔,右手掌心又刺痛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第一次那么剧烈,但更持久。像一根冰针扎进皮肤,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里推。

林欣子抬起头。

黑发女人合上了书。

她把书放进公文包,站起来,拿起包,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林欣子所在的那一排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不是停下来,是速度慢了那么零点几秒。她没有转头,没有侧目,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频率。

但林欣子感觉到了。

在那零点几秒里,有什么东西从黑发女人身上扩散开来。不是魔力——比魔力更微妙,像某种无声的波,像深海中鲸鱼发出的低频呼唤。那种波穿过林欣子的身体,让她的魔女因子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然后黑发女人走出了教室。

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远,魔力波动的痕迹像船驶过后的水纹,慢慢扩散,慢慢消散。

林欣子坐在座位上,盯着门口,心跳快得像擂鼓。

追不追?

她的身体给出了答案。

不追。

她的腿在发软,手指在发抖,魔女因子在她体内像一锅煮沸的粥。她现在的状态,别说追一个可能是黑暗魔女的存在,连走出这间教室都需要扶着墙。

她把注意力拉回考卷上,咬着牙,开始写最后一道论述题。

字迹歪歪扭扭,逻辑还算清晰。她写了佛教从印度经中亚传入中国的路径,写了景教在长安的传播,写了伊斯兰教在中亚的扩张如何改变了丝绸之路的政治格局。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交卷铃声响了。

林欣子把考卷放在讲台上,几乎是冲出了教室。

走廊里人很多。刚考完试的学生们从各个教室涌出来,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抱怨题目太难,有人已经在商量中午去哪里吃饭。林欣子在人群中穿行,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张脸。

没有黑发女人。

她跑到楼梯口,往下看——楼下大厅里人来人往,没有深灰色风衣。她往上看——楼上走廊空空荡荡,只有保洁阿姨在推拖把。

她站在楼梯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周围的学生从她身边走过,有人看了她一眼,但没人停下来问她还不好。

“你在找谁?”

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欣子猛地转身。

一个女人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

不是黑发女人。是另一个人。

她看起来二十多岁,比林欣子高半个头。火红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不是染的那种红,是真正的、像燃烧的木炭一样的、从发根到发梢都是深深浅浅红色的红。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走廊的光线下像两块被打磨过的宝石。左臂上有火焰状的纹身——不,不是纹身,是真正的火焰,在皮肤表面跳动,安静地、无声地、像呼吸一样自然地跳动。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拉链只拉到一半,里面是一件深红色的T恤,领口很大,露出锁骨的线条。下身是紧身的黑色牛仔裤和一双磨损严重的军靴。整个人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但她的眼睛不懒散。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盯着林欣子,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刀。不是恶意——是审视。像一个人在检查一件物品,判断它的价值、重量、和可能存在的危险性。

“你——”林欣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红发女人从窗边直起身,朝她走过来。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走一步,林欣子都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在上升——不是错觉,是真的在上升,像有人打开了一个看不见的暖风机。

她在林欣子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冰月的继任者?”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沙哑。“啧。”

“啧”是什么意思?

红发女人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林欣子读不懂那是什么。像失望,又不是失望。像怀念,又不是怀念。像一个人在旧物堆里翻出了某样东西,说不清是该留着还是该扔掉。

“比我想象的还嫩。”红发女人说。

林欣子的脑子终于从空白中恢复了一点运转能力。

“你是谁?”

红发女人挑起一边眉毛。

“穆德艾丝。”她说,语气像在报一个应该家喻户晓的名字。“炽焰魔女。”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或者用你刚刚在考卷上写的那场战争里的称呼——撒马尔罕城外烧了蒙古人三万大军的那个‘魔鬼’。”

林欣子的笔——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笔从考场里带出来了——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撒马尔罕。

她刚刚在考卷上写了撒马尔罕。写了造纸术从撒马尔罕传入欧洲的过程。她不知道撒马尔罕还发生过别的事情。三万大军。被烧。

“那是……你?”林欣子的声音发干。

“八百年前的事了。”穆德艾丝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昨天吃了什么。“那时候我还年轻,下手没轻没重的。”

她弯腰,捡起林欣子掉在地上的笔,递还给她。

“走吧,小崽子。”穆德艾丝说,“在你被黑暗魔女杀死之前,我得先教会你怎么用那股冰。”

她转身朝楼梯口走去,火红色的长发在她身后跳动,像一面燃烧的旗帜。

林欣子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支笔,看着穆德艾丝的背影。

她的心里有无数个问题。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冰月的继任者?

黑暗魔女在哪?刚才那个黑发女人是不是她?

你说“在你被杀死之前”——你是说我一定会被杀死?

但这些问题都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穆德艾丝走出去三步之后,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微微僵了一瞬,像是在等——等林欣子跟上来。

林欣子迈开了脚步。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上。也许是因为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也许是因为,在所有这一切混乱和恐惧中,穆德艾丝的出现让她感到了一种奇怪的……安心。

不是因为穆德艾丝看起来很强——虽然她确实看起来很强。而是因为穆德艾丝看她的眼神。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不是“可怜的受害者”或者“拯救世界的英雄”或者“冰月魔女的替代品”。

就是看她。

看林欣子。

一个十九岁的、刚被卷入一场她完全不了解的死亡游戏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崽子。

林欣子跟在穆德艾丝身后,走下楼梯,穿过大厅,走出教学楼。

三月的阳光照在脸上,暖的。

她体内的冰河在流淌,冷的。

冰与火,一前一后,走在多伦多春天的街头。

穆德艾丝走得很慢,像是在故意等林欣子跟上。她双手插在皮夹克的口袋里,军靴踩在人行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路过一家咖啡店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一眼橱窗里自己的倒影,然后继续走。

“你刚才在考场里看到的那个人。”穆德艾丝突然开口。

林欣子的心跳加速了。“那个黑头发的女人?”

“对。”

“她是谁?”

穆德艾丝没有立刻回答。她们走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穆德艾丝停下来,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对面的红灯。

“黑暗魔女。”她说。

林欣子的胃像被人打了一拳。

红灯变绿。穆德艾丝迈开脚步。

“她一直在找你。从你继承冰月的因子那一刻起,她就能感知到你的位置。不是精确的位置——大概的范围。她知道你在多伦多,知道你在大学附近,但不知道你具体在哪间教室、哪张桌子。”

穆德艾丝顿了顿。

“今天她是来确认的。确认冰月的因子确实在你体内。确认你就是她要找的人。”

“那她为什么不动手?”林欣子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穆德艾丝笑了一下。不是好笑的笑,是一种冷的、带着嘲讽意味的笑。

“因为她想玩。”

她们拐进一条小巷,两边是老旧的公寓楼,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去年枯死的藤蔓在春风中轻轻摇晃。穆德艾丝在一栋灰色公寓楼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楼道的门。

“安全屋。”她说,“魔女会在全球各地都有。你现在被黑暗魔女盯上了,不能再回你那个家了。”

林欣子的心沉了一下。

不能再回家了。

她昨晚在街角回头看那盆快枯死的绿萝时,心里涌起的那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悲伤,而是某种更沉的、像铅块一样的东西——现在她知道那是什么了。

是预感。

她跟着穆德艾丝爬上四楼,走进一间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家具简陋但干净。客厅里有一张深蓝色的布艺沙发、一台老旧的电视、一张白色的宜家餐桌。厨房的台面上放着几袋速食面和一瓶番茄酱。

“凑合住吧。”穆德艾丝把钥匙扔在餐桌上,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拽出一条毯子,扔到沙发上。“你睡床,我睡沙发。”

“我睡沙发就可以——”

“我说你睡床就你睡床。”穆德艾丝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不容置疑。“你明天开始要训练,需要睡眠。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睡觉?”

穆德艾丝从卧室走出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活了几千年的老东西,没那么容易累。”

林欣子张了张嘴,想问很多问题。关于魔女,关于猎杀游戏,关于黑暗魔女,关于初代冰月,关于穆德艾丝自己。但这些问题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一个开始。

穆德艾丝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叹了口气。

“坐下。”她走到沙发前,自己先坐下了,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林欣子犹豫了一下,坐下了。沙发是布的,深蓝色,有点旧,坐上去会陷下去一块。穆德艾丝坐得很随意,一条腿盘在沙发上,另一条腿踩在地上。林欣子坐得很规矩,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我给你从头讲一遍。”穆德艾丝说,“关于魔女是什么,关于猎杀游戏是什么,关于你现在面对的是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林欣子。

“还有,关于初代冰月——关于她为什么选择了你。”

窗外的阳光被云遮住了,客厅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林欣子看着穆德艾丝的眼睛,在那双琥珀色的深处,她看到了某种东西——不是火焰,而是火焰熄灭后留下的灰烬,温热的、沉默的、不肯散去的灰烬。

“好。”林欣子说。

穆德艾丝开始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