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二五年夏天,重庆热得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
姜念坐在三楼的阳台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半天没有翻页。多肉又开了花,白色的小花朵挤在肥厚的叶片中间,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半透明。
楼下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叮铃叮铃的,从巷子这头响到那头。
“念念。”
声音从门口传来。
姜念回过头。刘耀文站在阳台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他手里举着两瓶汽水,冰的,瓶身上凝着水珠,沿着他的手指往下淌。
“海盐味的。”他把其中一瓶递过来,“新出的。尝尝。”
姜念接过来,拧开瓶盖。气泡涌上来的声音很清脆,海盐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咸咸的,带着一点柠檬的酸。
她喝了一口。
“怎么样?”他靠在阳台栏杆上,期待地看着她。
“还行。”
他叹了口气:“又是还行。十五年了,你就不能换个词?”
“好喝。”姜念说。
刘耀文愣了一下。
“很好喝。”她又说了一遍,看着他,眼睛弯了一下。
他笑了,笑得眼睛亮亮的,和十五年前举着化掉的冰棍站在她面前时一模一样。
阳台下面,黄葛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树下的三块石头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只野猫,橘色的,正团成一团在树荫里睡觉。
刘耀文在她旁边坐下来,肩膀挨着肩膀。他把自己的汽水打开,喝了一大口,被气泡呛得咳了两声。
姜念伸手帮他拍了拍背。
“慢点。”
“太冰了。”他龇着牙说,但还是又喝了一口。
阳光从黄葛树的缝隙里漏过来,落在阳台的地砖上,落在他们的膝盖上,落在那两瓶冒着冷气的海盐汽水上。
重庆的夏天永远是这样。闷热,漫长,空气里混着辣椒和花椒的味道。蝉鸣声大得像敲锣,收废品的铃铛从巷子这头响到那头。
但姜念觉得,这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夏天。
因为每一个夏天,他都在。
从五岁到二十五岁。从观音桥到北京,再从北京回到观音桥。从两根冰棍到两瓶海盐汽水。从“你谁啊”到“我回来了”。
十五年过去了。
他还在隔壁。
他还在等她。
他还在把第一口夏天递到她手里。
“刘耀文。”
“嗯?”
“明天你还在这里吗?”
他转过头看她。阳光在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色,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
“在啊。”他说,“我又不走。”
姜念低下头,喝了一口海盐汽水。
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咸咸的,甜甜的,像嘉陵江的水,像黄葛树的叶子,像观音桥十五年来每一个傍晚的晚霞。
像她喜欢他的所有时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