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

期末成绩出来的第三天，宋亚轩开始收拾去重庆的行李。

妈妈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他往行李箱里塞衣服，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问：“你一个人去重庆？刘耀文不来接你？”

“他来机场接我。”

“住哪里？”

“住他家。他爸妈都在，他妈妈说了，让我住他房间，他睡沙发。”

妈妈挑了挑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宋亚轩知道她想问什么——你们俩是不是太近了？他妈妈一个人在重庆，你去住人家家里，合适吗？但他妈妈没有问出口，大概是因为觉得刘耀文是个好孩子，大概是因为觉得他应该去。

“你给人家带了礼物吗？”妈妈问。

“带了。济南的特产，阿胶、甜沫、油旋。”

“就这些？”

“还有一包你做的枣糕。”

妈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想让你带枣糕？”

“因为你每次去外婆家都带枣糕，外婆爱吃。刘耀文的奶奶也爱吃甜的。”

妈妈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你比他妈妈还细心。”说完转身走了。宋亚轩看着妈妈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了。她只是不说。

出发那天，济南下了一场小雨。宋亚轩拖着行李箱到了机场，办好登机牌，过了安检，在登机口坐下来。手机震了一下，刘耀文发来消息：“出门了吗？”

“到机场了。”

“飞机不晚点吧？”

“不晚点。”

“那就好。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宋亚轩看着这行字，嘴角翘了起来。他回复：“你穿什么衣服？”

“黑色T恤。”

“那我穿白色。”

刘耀文发来一个问号。

“这样好认，黑白配。”

刘耀文没有回复文字，而是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柴犬，眼睛弯弯的，笑得很好看。宋亚轩把那个表情包保存了下来。

飞机起飞的时候，宋亚轩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济南的建筑变成了积木，道路变成了线条，整个城市变成了一张地图。他在心里说：济南，再见。刘耀文，我来了。

飞行时间不长，不到两个小时。宋亚轩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窗外——云层在飞机下面铺展成一片白色的海洋，阳光照在上面，亮得刺眼。偶尔云层裂开一条缝，能看到下面的山川和河流，蜿蜒的、青翠的，像是大地的掌纹。

他想起去年国庆来重庆的时候。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他在摩天轮上许愿，希望刘耀文的爸爸早日康复，希望他们能一直在一起。现在他们在一起快一年了，刘耀文的爸爸也好多了。他的愿望实现了。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感谢了那个摩天轮。

飞机降落重庆江北机场的时候，阳光很亮。宋亚轩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在人群中找穿黑色T恤的人。他找了片刻，找到了——刘耀文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穿着黑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红玫瑰，是白色的雏菊，和上次一样。

他们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刘耀文走过来，接过他的行李箱，把花递给他。

“欢迎来重庆。”

宋亚轩接过花，低头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你还带花了？”

“因为你值得花。”

宋亚轩低下头，耳朵红了。他抱着花，跟在刘耀文后面，走出机场。阳光很好，风很暖，重庆的空气里有火锅底料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就是刘耀文生活的城市的味道。

刘耀文的家在南岸区一个安静的小区里。六楼，有电梯。宋亚轩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刘耀文看了他一眼。

“紧张？”

“有一点。”

“我妈不吃人。”

“你去年也这么说的。”

“因为是真的。”

电梯到了六楼。刘耀文掏出钥匙开门，宋亚轩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低头的侧脸。门开了，刘耀文走进去，宋亚轩跟进去。

玄关里摆着两双拖鞋，一双大的，一双小的。刘耀文的妈妈从厨房里走出来，穿着家居服，围着围裙，头发扎着低马尾。她看起来比去年年轻了一些，气色很好，眼睛和刘耀文很像，又深又亮。

“阿姨好。”宋亚轩站得笔直。

“来了来了。”她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瘦了。耀文说你瘦了，果然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宋亚轩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刘耀文一眼，刘耀文移开了目光，但嘴角微微翘着。

“阿姨，这是给您的。”他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里面有阿胶、甜沫、油旋，还有妈妈做的枣糕。

“你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她接过袋子，低头看了看，笑了，“枣糕？你妈妈做的？”

“嗯。她说您爱吃甜的。”

“你妈妈真好。替我谢谢她。”她把袋子放在桌上，“你们先坐，饭马上好。”

宋亚轩换了鞋走进去。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是米白色的，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和一束花。电视柜上放着一张全家福——刘耀文和他爸妈，在重庆的某个景点拍的，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那是前年拍的。”刘耀文站在他身后，“我爸生病之前。”

“你爸现在呢？”

“在房间休息。他身体好多了，但还是容易累。”

宋亚轩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他把行李箱拖进刘耀文的房间，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放好。刘耀文的房间和他记忆里一样——书桌、书架、床、Coldplay的海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书桌上，照在那本《百年孤独》上。他拿起那本书翻了翻，书签夹在中间的位置。

“你还没看完？”

“看完了。又翻了一遍，看到中间。”

“这本书好看吗？”

“好看。每次看都有新的发现。”

宋亚轩把书放回去，在床边坐下。刘耀文站在他面前，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半步。他的心脏开始加速，不管在一起多久，每次单独相处的时候，他还是会紧张。

午饭很丰盛，四菜一汤，红烧排骨、青椒肉丝、清炒时蔬、酸菜鱼，还有一大碗番茄蛋花汤。刘耀文的爸爸坐在餐桌前，看起来比去年宋亚轩在医院见到的时候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虽然还是很瘦，但精神不错。

“叔叔好。”宋亚轩微微鞠了一躬。

“来，坐。”刘耀文的爸爸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耀文经常提起你。”

宋亚轩看了刘耀文一眼，刘耀文正低头喝汤，耳朵尖是红的。

“你爸爸身体好些了吗？”刘耀文的妈妈问。

“好多了。谢谢阿姨关心。”

“你妈妈一个人照顾你爸爸，辛苦吧？”

“还好。我外婆有时候过来帮忙。”

刘耀文的妈妈点了点头，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太瘦了。”

宋亚轩看着碗里的排骨，心里暖洋洋的。他偷偷看了刘耀文一眼，刘耀文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餐桌上相遇，然后同时移开了。

饭后，刘耀文的妈妈切了一盘西瓜端到客厅。宋亚轩和刘耀文坐在沙发上吃西瓜，刘耀文的爸妈在阳台上聊天。阳光很好，风很轻，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在低声播放着新闻。

“你紧张吗？”刘耀文问。

“有一点。”

“你看不出来紧张。”

“因为我在忍着。”

刘耀文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忍什么？”

“忍不紧张。”

他们看着对方，同时笑了。窗外的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宋亚轩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在这个家里待了很久。也许是刘耀文的妈妈太温柔了，也许是刘耀文的爸爸太和蔼了，也许是西瓜太甜了。他说不上来具体的原因，但他觉得这里很舒服，像是第二个家。

晚上，刘耀文在客厅打地铺。宋亚轩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他铺被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你睡床吧，我睡地上。”

“你是客人。”

“我不想让你睡地上。”

“我经常睡地上。夏天地上凉快。”

宋亚轩看着他，知道他在说假话。他从来没有睡过地上，他的房间里有空调，根本不需要睡地上。但他在让，让宋亚轩住得舒服一点。这个人，总是这样。

“那我们一起睡床。”宋亚轩说。

刘耀文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宋亚轩，目光里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床太小了。”他说。

“不小。一米五的床，两个人挤得下。”

刘耀文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他们把被子铺好，关了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宋亚轩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心跳很快，快得像打鼓。

“你紧张吗？”刘耀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有一点。”

“我也是。”

宋亚轩笑了，在黑暗中伸出手，握住了刘耀文的手。刘耀文的手很暖，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他握紧了一些，刘耀文也握紧了一些。

“晚安，刘耀文。”

“晚安，宋亚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