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作选择结果公布的那个傍晚,我正靠在二楼客厅的沙发里,翻着我已经完本的漫画评论区找乐子。
就在我看见一个很好笑的评论,嘴角忍不住上升零点一个像素点之际。
于蓑雨从一楼冲上来的时候,我差点把手机扣在脸上。
“欢欢,结果出来了。”她举着手机,亮晶晶的猫眼充盈着笑意,“你猜谁选了你的画?”
我撑起身子,嘴角的笑还没收起来,反应慢了半拍:“……谁?”
“瞿现安哦,”她好像怕我不记得似的,又给我陈述了一遍以此加深印象。
“我记忆力没那么差。”
我无奈制止了她的废话。
瞿现安。
我在脑海里搜索这个人的影像——晚宴上说自己做服装工作室的那个,喜欢讨论布料撕裂的纹理和雨水浸泡过的褶皱的那个有些疯狂的艺术家。
那个在自我介绍环节,唯一一个让我产生“这人可能懂我”的错觉的人。
“哦,好的,已收到。”我应了一声,重新靠回沙发。
“我可是专门过来告诉你结果的,反应真的不再激烈一点吗?”于蓑雨佯装生气竖着眉看我,就算竖着眉看我也很可爱的样子。
我清了清嗓子。
“咳咳,”见她一脸期待地看着我,我一把揽过她的肩,借着身高优势靠在她身上就开始表演。
“我的反应很激烈哦。”于蓑雨被我摇晃得生无可恋,我严重怀疑她没听清我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就行尸走肉一般离开了。
直到约会日的前一晚,节目组发来了一条短信:
「后日约会地点由女嘉宾自行准备,请于明早八点前提交方案。」
我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半分钟。
然后开始疯狂搜索这座城市的约会圣地。
海边?太普通。山顶?太累。游乐场?太吵。美术馆——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美术馆。
瞿现安是做服装设计的,对美应该有天然的敏感度。美术馆安静,不用没话找话,而且我也很久没去看展了。
感觉不错。
就这么定了。
*
约会当天的天气很好,阳光薄薄地铺了一层,不刺眼,也不灼人。
我提早半小时到了市立美术馆门口。今天的穿搭我斟酌了很久——不能太正式,否则像是在面试;不能太随意,否则显得不尊重对方。
最后选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着浅灰色的连衣裙,脚上是平底的短靴。
没有穿高跟鞋。我对天发誓,绝对不是因为上次游轮晚宴被折磨出了心理阴影。
美术馆的建筑是极简的现代风格,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的云。
我站在门口等,手里攥着两张门票,目光无意识地游移。
“岑偶欢。”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像水面上漂来的一片叶子。
我转身。
瞿现安站在三米外的地方,逆着光,轮廓被阳光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他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黑色的立领衬衫,袖口随意地挽了两道,下身是同色系的直筒裤,裤脚刚好盖住脚背。
像是明珏的同行。
啊,忽然感觉有点尴尬,我在小屋里就和他没什么交流,感觉聊不来。
今天我是绝对不会主动找话题的。
但吸引我注意力的,是他手里拿着的东西。
是一束花。
不是那种艳俗的红玫瑰,也不是满大街都能见到的粉康乃馨。是淡紫色的——应该是叫翠珠,细碎的花瓣簇拥在一起,轻盈得像一团紫色的雾。
“给我的?”我问,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试探。
他点头,走近两步,把花递过来。
我接过花,低头闻了闻,没有太浓的香味,只有淡淡的草木气息。
刚想开口道谢,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花怎么办?总不能拿着逛展吧?
他好像也想到了这一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是一个透明的亚克力花瓶,巴掌大小,里面装着水。
“放这里吧。”他说,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么……严谨的吗?严谨到有些古怪了,带个花瓶看展算怎么回事,独占猎奇赛道吗?
我看着他接过花束,拆掉包装纸,把花枝一根根插进瓶里。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睫毛的阴影在颧骨上轻轻晃动。
我突然想起晚宴上他说过的话:“我追求的不是流水线上的完美,而是布料与人体、与灵魂碰撞出的……那种有瑕的美感。”
此刻他对待这几枝花的姿态,和他说那番话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好了。”他把花瓶递还给我,“放在前台就行,出来再拿。”
我点点头,抱着花瓶走向服务台。放下的时候,前台的工作人员多看了我两眼,眼神里带着某种微妙的……是八卦?还是单纯的“这人怎么带花瓶来看展”的困惑?
别看了两位姐,再看我要红温了。
*
美术馆的展厅很大,人不多,偶尔有几个举着相机的中年人擦肩而过。
我和瞿现安并肩走着,中间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很微妙——不至于尴尬,但也不够自然。我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墙上的画作上,但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他在看什么?
他会怎么评价这些作品?
反正我是不会没话找话的,可不是我不愿意说啊,厅里可写着的,“禁止大声喧哗”。
不过,他会不会觉得我带他来美术馆这个主意很无聊?
“这幅。”
他突然开口,脚步停在一幅油画前。
我跟着停下,抬头看那幅画——很大,几乎占满了整面墙。画的是海,但不是那种蓝得发亮的度假风海。是灰蓝色的,阴沉沉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画面的中央有一道白色的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波涛翻涌的海水上。
我看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感觉我没画的好看。
虽然其中自恋的成分更多吧。
“你觉得它好在哪?”我问。
瞿现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幅画前,微微仰着头,目光从画面的一端缓缓移向另一端。阳光从高处的天窗落下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影子。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可能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这个人。
他看起来像个下凡的仙人,很是高深莫测。
我等着他说出什么惊人的评价来。
他又摸着下巴看了半晌,然后又转头看我半晌。
像是在把我和画作比较?
这是同一个物种吗,就比较起来了?
“你在看什么?”
我受不了了,偏偏他的视线里一点暧昧的情愫也没有,只有真诚到近乎质朴的欣赏占据眼瞳,我都说不出什么让他别再看了的话出来。
他朝我眨眨眼,然后一本正经地提出了他的高见:“我觉得,这幅画,没你画的好看。”
“呃,那,谢谢你的夸奖?”
希望节目播出之后,这幅画的作者别忮忌我高超的绘画技术吧。
瞿现安也真是的,以为长得看好就可以瞎说大实话吗?
继续往前走,展厅的尽头是一扇落地窗,外面是一个小小的庭院,种着几棵山毛榉。
瞿现安忽然问:“你画的那幅,是海吧,我应该没认错吧?”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我画的那幅画——被他选走的那个。
“嗯。”我点点头,“是海。”
“不是普通的海。”他说,语气很笃定。
我侧头看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他站在落地窗前,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你画的那片海,颜色很深,很深,像是藏了很多东西。但角落里有一抹暖黄色——很小,但很亮。”
“感觉,是我会画出的画呢,”走到了光影斑驳的廊道里,窗户没有关紧,一阵窗外略微潮湿的空气挤进来被我嗅到,然后就是他轻笑起来眼底氤氲的一点湿漉漉的亮色撞进我视线,“你知道吗,我在游轮晚宴那天忽然生出了个奇怪的想法,我觉得我和你很像。”
和我很像?
一般人不都该说是“你和我很像”吗?
瞿现安偏偏喜欢反其道而行之。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幅画,我画的时候确实没有想太多。只是那天晚上睡不着,随手涂了几笔,把脑子里浮现的颜色都堆上去。灰蓝色是海,灰白色是天,还有那抹暖黄色——我当时只是觉得画面太冷了,需要一点暖调来平衡。
但被他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有什么深意似的。
不愧是高人。
“你……想多了。”我干巴巴地一笑,也扯不出什么高级的介绍词来,干脆用最朴素的方式来解释了,“我就是随便画的。”
瞿现安转过头看我。
“你随便画的东西,”他说,“比别人认真画的可有意思多了。”
我被他这句话堵得接不上来。
说我高兴吧,好像有点太把自己当回事;说我不高兴吧,他明明是在夸我。最后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假装在看窗外的树。
我一点也不想笑。
其实还是有点吧。
好吧,是很骄傲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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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提示——
「第一次盲选约会默认当前好感度最低的可攻略人物选择玩家的画作,之后的约会匹配到的可攻略人物则为随机」
恭喜达成可攻略人物瞿现安主线成就——「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