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兔子蹲在卡片上,绒毛细腻得近乎谄媚。
父亲给我的调查报告里说魏宁宁喜欢兔子。卧室里摆了十七只玩偶。
选它,父亲会满意,魏国伟那单生意会顺利。接下来两个月,我只需要在镜头前演一场温柔的追求,然后——然后回去,继续做那把锋利的刀。
而我悄悄向节目组打听的消息里说岑偶欢画的是灰蓝色的海,和她一样情绪想法通通埋藏在深处的深海。
很简单的选择题。
我从小做到大。
可我的目光还是往旁边滑了一寸。
滑向那张灰蓝色。
我看不懂那张画。凌乱的色块堆叠,像是谁把深夜写字楼窗外的霓虹打碎了。可角落里那抹暖黄色我见过。
是一次我刻意坐在沙发上工作时,她沉迷地低着头,笔尖反复描摹的颜色。
岑偶欢。
这个名字从胸腔深处浮起来,浮得很慢。
浮上来的不只是她的名字。
还有父亲那句“公司利益为大”。还有他替我报名时不容置疑的语气。还有二十八年里,每一次他用那种看商业伙伴的眼神看我,说“燕浔槐,这是为你好”。
为你好。
这三个字我听了二十八年。
听到我已经分不清,哪些事真是为我好,哪些事只是他想让我做。
而她。
她只是恰好出现在栈道,恰好被我看见,恰好在那天晚上,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目光审视我。
仅此而已。她没给过我任何东西。没说过任何话。没靠近过任何一步。
我对她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
只是一个在连续加班二十天后,神经最松弛的那个瞬间,恰好撞进眼底的影子。只是一张恰好被摆在我面前的画。只是一个每次我靠近时,会用那种犹豫的眼神回绝我的——
陌生人。
我不喜欢她。
我只是……不想选那只兔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不想选那只兔子。不想让父亲赢。不想让他连这种事都替我安排好。
不想让他隔着半个地球,用一通电话就决定我接下来两个月要对着谁笑、追谁、娶谁。
不想再做那把刀了。
就一次。就这一次。我不按他说的做。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件事压下去了。
父亲会沉默。
不是愤怒,不是责备,是沉默。
那种把你弃置在荒原上的、彻底的漠然。
他会用那种眼神看你,像看一件报废的产品,然后转身,再也不给你任何解释的机会。
陈助会接替所有工作,董事会会重新评估你的价值,你花了二十八年爬到的位置——会在一个月内被人替代。
而你呢。
你会得到什么。
你会得到一张你看不懂的画。一个不喜欢你的人。接下来两个月,每一天都在镜头前、在所有人面前,被她用那种犹豫的眼神一遍遍推开。
你会得到什么。
你什么也得不到。
而且——
而且你真的敢吗。
二十八年了。二十八年的打磨,二十八年的顺从,二十八年的“燕浔槐,这是为你好”。你已经被磨成这把刀的形状了。刀怎么敢想自己该往哪去?
刀只会想:我往父亲指的方向去,就不会疼。
“燕先生?可以选了。”
许是我太久没有响动,镜头外的工作人员都开口催促了。
我伸出手。
手指划过空气,划过镁光灯,划过那三厘米的距离。我看见自己在抖,看见骨节在皮肤下凸起的弧度,看见指甲盖因为用力泛出的白。
我的目光还落在那张灰蓝色上。
那抹暖黄色在镁光灯下微微发烫。我忽然想起那个饭后我唯一一次参与的无聊游戏。
她捂着我的耳朵,问我知不知道她在念什么。
她知道。
她知道我的名字,她知道我只是我,我不是“商业伙伴”,我不是“棋子”,“我不是联姻工具”。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捂着我的耳朵,念了两遍我的名字——
燕浔槐。
燕浔槐。
如果选了那张灰蓝色,接下来两个月,她会不会也用这种语气念我的名字?
不。
她不会。
她只会躲。
我闭上眼。
再睁开时,手指已经落下。
落在绒毛看似细腻的垂耳兔上。
落在父亲发给我的调查报告里,魏宁宁喜欢的那只兔子。落在董事会满意的目光里。落在公司利益为大的符咒上。落在二十八年铺好的、笔直的、没有任何意外的轨道上。
落在——地狱里。
我选了地狱。
选之前就知道是地狱。
可我还是选了。
不是因为喜欢魏宁宁。不是因为认同父亲。是因为我不敢选另一条路。不敢赌那二十八年换来的东西。不敢赌那句“燕浔槐,这是为你好”里,到底有没有一点是真的为我好。
我不敢。
二十八年了,我已经不会选了。
“这张。”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工作人员笑着接过卡片,说着恭喜燕哥之类的话。
也许剩下的五人还在剩下的五张卡片里徘徊,但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镁光灯暗了一些,摄像机转向别处。周围有人走动,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开始准备下一轮录制。
可我还站在原地。
手指还保持着触碰卡片的姿势。垂耳兔的绒毛在我指尖下温顺地趴着,那双无辜的圆眼睛看着我,像是在问:你真的选我了吗?
嗯。
我选你了。
我不该选的。可我还是选了。
我松开手,转身,朝工作人员指的方向走。
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正确的位置上。
走了几步,我忽然停下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停。或许是有什么东西硌在心里,硌得我喘不过气。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五张卡片——它们还在那里,安静地躺着,等着被下一个嘉宾选择。
灰蓝色那张在最边上。
那抹暖黄色被镁光灯照得有些发白,像是快要熄灭的温度。
我看着它,看了很久。
久到工作人员开始疑惑地喊我。
然后我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我在心里想——
岑偶欢。
如果你知道我今天选了兔子,你会是什么表情?
你会松一口气吧。
毕竟你躲我躲了这么久。我选了魏宁宁,你就再也不用躲了。
挺好。
对你挺好。
对我……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对我好不好。
我只知道,这是我选的。选了就选了。二十八年了,我选的每一件事都是这样——选了就选了,往前走,别回头。
可我还是回头了。
就这一眼。就这一眼。
然后我继续走。
走进父亲给我铺好的那条路里。
走进接下来两个月的镜头里。
走进魏宁宁笑着看向我的目光里。
走进每一个加班的深夜、偶尔想起那张灰蓝色时、对自己说“算了”的声音里。
我选了。
我没选她。
我或许永远也不敢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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