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怕的就是安心。
安心是依赖的前奏,依赖是失望的前奏。这个道理她小时候就懂了。
窗帘被风吹起来,月光在房间里荡了一下,又落回去。
姜雾摸过手机,点开和何苏叶的对话框。那条“门窗锁好,”还停在那里,像一个句号,也像一个逗号。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蜷起来,像一个很小的
这一夜姜雾做了很多梦。醒来的时候一个都不记得了,只有一种感觉留在胸腔里,酸酸涨涨的,像小时候拼图块攥在手里太久硌出来的印子。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出门,去录音棚的路上,她重新预约了一家医馆。
到了地方 她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推门下车。
录音的时候制作人跟她说,你今天嗓子比平时低了一点,挺好听的,有一种很轻的沙哑。要不要保留这个质感
姜雾说,好。
唱到副歌的时候,歌词是“你问我在等什么,我说在等一场雪”。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跨年晚会舞台上那片落在她睫毛上的雪花。
她当时只担心眨眼会糊掉特写镜头。
现在有人告诉她,那片雪花很好看。
姜雾唱完最后一句,录音棚里安静了几秒。制作人在外面比了个手势,说这条过了。
她摘下耳机,低头看了看手机。
没有新消息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放进包里。手指在包的拉链上停了一下。
想逃。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把拉链拉上,站起来推开录音棚的门。
姜雾走到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投了一枚硬币,买了一罐冰咖啡。罐身冰得她指尖发白,她没立刻打开,把罐子贴在脸颊上,凉意从颧骨漫到太阳穴。
她忽然想,如果他再往前走一步,她大概会跑。
不是不喜欢
她太久没有被一个人这样接住过了,久到她忘记被接住是什么感觉,只记得接不住是什么感觉。摔下去是什么感觉。
冰咖啡的罐子上凝出一层水珠,顺着她的手腕滑下去,凉凉的,痒痒的。
姜雾打开罐子喝了一口,苦的,冰的,像冬天早上第一口空气。
她靠在贩卖机旁边,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和何苏叶的对话框。
他的头像是一味中药的图片,她叫不出名字。绿色的叶片,边缘有一点锯齿,背景是模糊的晨光。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把对话框关掉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空正在把午后的光一点一点收回去。姜雾把空了的咖啡罐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回录音棚。
推门之前她停了一下。
手指在门把上握了握,冰咖啡的凉意还残留在掌心。
然后她推门进去。
手机留在包里,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
是何苏叶发来的消息。
“今天降温了,出门多穿一点。”
包拉链拉得很紧。里面的光透不出来,外面的声音也进不去。
姜雾在那扇门后面唱了一整个下午。制作人说她今天的状态特别好。
她笑了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