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坐在商务车后座,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何澄让司机开了广播,放着一首很老的歌。
她把额头贴在车窗玻璃上。
玻璃是凉的。
她想起何苏叶家的餐桌也是凉的,玻璃的,她的指尖在上面划过去,有一点微微的凉。但她知道那下面垫着一层实木,暖色的,和他炒的番茄炒蛋是一个颜色。
车开进了小区,她和何澄告别后,站在单元门口翻钥匙。
包很乱,口红、纸巾、润喉糖、硬币、门禁卡。她翻了很久才找到钥匙,手指碰到手机屏幕的时候,屏幕亮了。
她看到那条消息。
“今天降温了,出门多穿一点。”
发送时间是下午三点十七分。现在是晚上九点四十二。
六个多小时。
姜雾站在单元门口,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头顶的声控灯灭了,她没动,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
一滴雨落下来,砸在屏幕上,正好落在他头像那片绿色的叶片上。
然后又一滴。
姜雾抬起头,雨开始下了。
她没有动,站在雨刚开始落下的那个缝隙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瞳孔里的光。雨滴把那条消息的字迹晕开了一点点,“多穿一点”的“穿”字上面落了一滴水珠,被她拇指抹掉了。
她往上翻了翻,看到昨晚的聊天记录。
“到家了。”
“好。”
“门窗锁好,晚安”
姜雾把手机塞回包里,拿钥匙开了单元门。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声控灯亮了,她站在一楼的电梯口,按了上行键。
电梯从七楼慢慢降下来。
她听着电梯钢缆运转的声音,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片场,有一场戏是在一个老居民楼里拍的。她演一个放学回家的小孩,背着书包上楼,每一层的声控灯依次亮起来,又依次灭掉。
导演说,小雾你走慢一点,让灯光追着你。
她那时候不懂为什么要走慢一点。
现在她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忽然懂了。
灯光追不上你的时候,你走得再快也没有用。
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声控灯亮了。
家门口的地垫上
家门口的地垫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姜雾低头看了两秒,弯腰拿起来。纸袋不大,手感不重,封口处用医用胶带贴了一道,胶带贴得整整齐齐,两端剪成了平的。
她拎着纸袋进了门,开灯,换鞋,把包挂在门口的挂钩上,然后走到客厅坐下来,把纸袋放在茶几上。
她没有立刻打开。手机从包里拿出来,屏幕上有那条消息。“今天降温了,出门多穿一点。”
发送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现在是晚上九点五十二分。她到家的时候九点四十二,她在门口站了十分钟。
纸袋在茶几上放着。客厅的吸顶灯照在牛皮纸的颜色上,把它变成一种暖调子的赭石色。姜雾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纸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她伸手把胶带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