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便当

“你完了，”林皓说，“你真的完了。我跟你说，我查过了，偏执型人格障碍的人谈恋爱，一开始都是特别好的，好得让你觉得这辈子值了。但后面会越来越过分。她们的控制欲是没有底线的。”

“你从哪儿查的？”

“网上。”

“网上的东西能信？”

“那你告诉我，你手机里的定位卸了没？”

江寻没回答。

“你书包里有没有追踪器？”

江寻摸了摸书包带子。他从来没有检查过。不是因为没想到，而是因为他不想知道。知道了又能怎样？

拆了？然后苏晚再装一个？还是跟她吵一架？他想象了一下跟苏晚吵架的画面，她不会哭，不会喊，只会安静地看着他，眼眶慢慢变红，然后第二天手腕上多一圈新的牙印。

他不想看到那个。

“你没救了，”林皓把头埋进胳膊里，“我不管你了。”

上课铃响了。

语文课，老师讲了一篇课文，讲的是什么江寻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低头看手机，苏晚发了一条消息。

“你同桌是不是又在跟你说我的坏话？”

江寻的手指顿了一下，打了几个字：“没有，他问我作业写了没。”

“他每次问你作业的时候，头会偏右边。他刚才跟你说话的时候，头偏的是左边。”

江寻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左边的林皓。林皓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头歪向右边。

苏晚没有在教室，但她什么都知道。

江寻回了一个“上课了”，把手机收进了书包。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印子，有点痒，快好了。

下课的时候，江寻去走廊透气。三班门口的那段走廊不长，但他走过去的时候，七班的几个女生正好经过。

其中一个看了他一眼，然后凑到同伴耳边说了什么，几个女生同时笑了，那种笑不是恶意的，是那种“我们都懂”的笑。

江寻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

他转身回教室的时候，看到走廊尽头，苏晚站在七班门口，正看着他。

她穿着校服，衬衫扎进裙子里，头发散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她没有笑，没有招手，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隔着整条走廊。

走廊上很多人，但江寻觉得那些人都模糊了，只有苏晚是清晰的。

她站在那儿的样子，像一幅画挂在走廊尽头，画框是那扇旧木门，灯光是从她头顶打下来的，把她的脸照得很亮。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然后又指了指他。

江寻明白了。她在说：你的印子露出来了。

他冲她笑了笑。

苏晚歪了一下头，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不大，但很深，像用刀刻出来的。她把手放下来，手指在身侧轻轻握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

江寻看着那只手，想起她握他的手时的力度。小小的，细细的手指，扣得死紧，指甲陷进他手背的肉里，有时候会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那种疼，他很喜欢。

林皓从教室里探出头来：“江寻，下节英语，你还上不上了？”

“上。”

江寻最后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苏晚已经不在了，七班门口空空的，只有风吹过来，把走廊上不知道谁掉的一张纸吹到了半空中，转了两圈，落在角落里。

他回到座位上，翻开英语课本。

课本第三十七页，夹着一张纸条。

不是他的。是苏晚的字迹，小小的，整整齐齐的，每一个字的笔画都写得很用力，纸背面能摸到凸起的痕迹。

纸条上写着一句话：

“今天中午别去食堂，我带了便当。两个人份的。还有，你穿校服把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不好看，解开一颗。第一颗。”

江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他系上了，为了挡住印子。

他伸手解开了第一颗。

领口敞开了一点，露出锁骨和那个已经开始发黄的草莓印。

旁边的林皓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把头转向了窗外。

窗外是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羽毛球，阳光很好，把整个操场照得明晃晃的。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像一个普通高中的普通周一。

但江寻知道，今天中午，苏晚的便当盒里，不知道会是什么。

他有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