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是五点多走的。
走之前她把奶茶杯收走了,栗子壳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还把江寻书桌上那盆快干死的绿萝浇了水。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一句话没说,安静得像个田螺姑娘。
江寻靠在门框上看她。她蹲在垃圾桶旁边,把垃圾袋打了个结,换了一个新的袋子套上去,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来。
“你不用干这些。”他说。
苏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你妈回来看到家里乱,会觉得我不会照顾人。”
“你是来我家玩的,又不是来当保姆的。”
“我想当你保姆。”苏晚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说完才补了一个笑,那个笑很短,嘴角扯一下就收回去了,像是觉得刚才那句话太认真了,要用一个笑来冲淡。
江寻送她到楼下。小区门口那棵老槐树下面,苏晚停下来,转过身看他。她穿着那件灰色卫衣,帽子上的绳子被风吹起来。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苏晚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拉了拉他的T恤领口,低头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印子。
那个印子已经从紫红色变成了深紫色,边缘开始发青,像一幅正在变干的画。
“颜色深了。”她说。
“嗯。”
“过两天就散了。”
“嗯。”
“散了再留一个。”
江寻没接话。苏晚松开他的领口,转身走了。她走了大概五六步,忽然回过头,喊了一声:“江寻!”
“啊?”
“你今天闭上眼睛了。”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下午那个吻。三四秒的吻,他第一秒睁着眼睛,后面确实闭上了。
苏晚笑了,那种笑是真正的笑,不是给任何人看的,是她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开了花,藏不住,从脸上漏出来了。她转身跑了,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灰色卫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腰。
江寻站在老槐树下面,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回到家,房间里有苏晚的味道。不是香水味,是那种洗衣液混着体温的味道,说不清楚,但就是知道她在。
他躺在床上,枕头上有几根她的头发,长长的,黑色的,在浅蓝色的枕套上很明显。他把那几根头发捡起来,捏在手指间看了两秒,然后放回了枕头上。
没有扔掉。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晚上他妈回来了。她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江寻,又看了一眼厨房,注意到了新换的垃圾袋。
“苏晚来了?”她问。
“下午来的。”
“又帮你收拾屋子了?”
“嗯。”
他妈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用一种江寻看不懂的表情看着他。
“你那个印子,她弄的?”
“妈——”
“你回答我就行。”
“是。”
他妈“嗯”了一声,把水瓶盖拧紧,放回了冰箱。她站在冰箱前面,手扶着冰箱门,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话。
“你爸走的时候你才五岁,”她终于开口了,“我跟你爸的事,你都不知道。”
江寻看着她。她很少提他爸。
“你爸是个好人,”他妈说,“但他有一个毛病。他对一个人好的时候,好得没边。掏心掏肺,恨不得把命都给人家。然后那个人就走了。”
她说完这句话,关上冰箱门,回了自己房间。
江寻坐在沙发上,听到她房间的门关上的声音,轻轻的,咔嗒一声。
他不太确定他妈想说什么。
但他隐约觉得,他妈说的不是他爸。
是她自己。
周一早上,江寻到教室的时候,林皓已经在了。
林皓看他的眼神跟看鬼一样。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江寻脖子上那个印子。
今天穿了校服,衬衫领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但那个印子太高了,领子挡不住,露出了一小截青紫色的边。
“你脖子上那个……”林皓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蚊子咬的。”
“你上次说是蚊子咬的,这次又是蚊子咬的,你家蚊子是吸血的还是吸草莓汁的?”
江寻没理他,坐下来翻书包。
林皓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跟我说实话,你跟苏晚到底到什么程度了?”
“什么什么程度?”
“就是……牵过手没?”
“牵过。”
“抱过没?”
“抱过。”
林皓咽了口唾沫:“亲过没?”
江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皓的表情从八卦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羡慕和害怕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